接連拒絕幾個大勢力的招攬以後，楊軒和石昊總算清靜了一些。
石昊依舊對那些記錄石碑興趣十足，幾乎每天都在尋找新的紀錄挑戰，而楊軒除了繼續觀察虛神界規則之外，也漸漸發現了這裡另一個極其適合自己的地方。
那就是寶術。
虛神界中匯聚的修煉者實在太多了。
有人來自古國，有人來自大族，也有人本身就是強大凶獸一族的後裔，每當發生爭鬥，各種平日裡根本見不到的寶術都會接連出現。
最開始，楊軒只是偶爾多看幾眼。
可看得多了以後，他慢慢發現，這些寶術遠比單純的記錄石碑更適合他研究。
因為石碑中的規則太複雜。
以他現在的境界，能夠看懂的只是最外圍那一小部分。
可修煉者施展出來的寶術不同。
它們雖然同樣由大量符文組成，卻並沒有複雜到完全無法理解。
更重要的是。
這裡不會真正死亡。
哪怕有人在戰鬥中被打散精神，只要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依舊可以退出虛神界。
這意味著楊軒可以近距離觀察那些寶術碰撞，而不用像在大荒里一樣，稍微靠近強者戰鬥就可能直接丟掉性命。
「這裡簡直就是現成的試驗場。」
楊軒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前方正在交手的兩名年輕修煉者，眼睛越來越亮。
其中一人雙手結印，十幾枚赤紅符文瞬間從手臂表面浮現，最後在身前凝聚成一頭燃燒的火鳥。
另一人則明顯來自擅長雷法的勢力。
伴隨著低喝，大量銀色符文在掌心交織，一道粗大的雷光瞬間轟出。
轟！
火焰和雷光正面碰撞，大片光芒直接炸開。
周圍看熱鬧的人紛紛後退。
楊軒卻往前靠了一點。
別人看到的是兩門寶術誰強誰弱。
他看到的卻是兩套完全不同的符文結構，在碰撞的一瞬間分別發生了什麼變化。
火鳥寶術總共出現了十七枚主要符文。
其中六枚負責匯聚力量，三枚維持形態，剩下的則全部負責爆發。
而那道雷法雖然看起來完全不同，可其中竟然同樣存在負責匯聚力量的結構。
「等等。」
楊軒神色微微一變。
他突然發現，兩門寶術里負責匯聚力量的符文，雖然外形不完全相同，可運轉方式竟然十分相似。
就像同一句話。
只是用了兩種不同寫法。
楊軒立刻拿出一塊隨手撿來的石板，將自己剛才看見的結構簡單記錄下來。
戰鬥很快結束。
火鳥一方最終獲勝。
周圍頓時響起不少議論聲。
「赤炎族的火鸞術果然強。」
「那雷法也不差，只可惜修煉得還不到家。」
「聽說完整的火鸞術可是能真正凝聚火鸞虛影的。」
這些人討論的都是寶術威力。
楊軒卻完全沒有加入。
他低頭看著石板上那幾道剛剛記下來的符文，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楊軒哥，你又在畫什麼？」
石昊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回來。
他剛剛又去挑戰了一項速度紀錄，只不過這一次沒能打破，明顯還有些不服氣。
楊軒把石板遞給他。
「剛才那兩個人施展寶術時出現的符文。」
石昊低頭看了半天，最後十分誠實地搖頭。
「看不懂。」
「沒讓你看懂。」
楊軒把石板拿回來，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只是發現，不同寶術裡面可能會有一些相同的東西。」
石昊想了想。
「都是符文？」
「比這個更細。」
楊軒解釋道：「就像兩個人用不同拳法打架，動作雖然不一樣，可發力的時候都需要用到手臂、腰和腿。」
「寶術可能也是這樣。」
石昊似懂非懂地點頭。
隨後他突然問道：「那是不是看得夠多，就能把別人的寶術都學會？」
楊軒搖頭。
「不一樣。」
「我現在看到的只是別人施展時暴露出來的一部分結構，真正完整的寶術還包括很多東西，不可能看一遍就全部學走。」
說到這裡，楊軒反而笑了。
「不過我也沒想偷他們完整的法。」
他真正需要的不是某一門火鸞術，也不是某一種雷法。
他想看的，是這些寶術最底層那些可以重複出現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楊軒幾乎徹底改變了自己在虛神界裡的行動方式。
哪裡有人交手，他就往哪裡去。
哪裡出現以前沒見過的寶術，他就坐在旁邊認真觀察。
火系。
雷系。
風系。
水系。
甚至還有一些依靠肉身和血脈發動的凶獸寶術。
楊軒並不強行記住它們完整的符文組合，只挑自己能夠看懂的基礎部分記錄下來。
很快，他身邊便多出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石板。
其中一些符文負責匯聚力量。
一些負責加速。
一些能夠讓力量變得更加鋒銳。
還有一些，則專門用於維持寶術的形態。
楊軒甚至給這些符文簡單分了類。
引靈。
聚力。
爆發。
塑形。
加速。
每一類下面，都記錄著不同寶術中出現過的類似結構。
最開始的時候，這些記錄看起來還很雜亂。
可隨著觀察過的寶術越來越多，一個以前從未注意過的規律逐漸顯現出來。
這一天。
楊軒正好看見一名年輕人施展風刃寶術。
青色符文在對方身前迅速匯聚，最後化成數十道鋒利風刃，朝著另一人呼嘯而去。
楊軒原本只是習慣性觀察。
可當其中幾枚符文亮起以後，他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這幾枚符文……
自己見過！
他立刻低頭翻找身邊的石板。
很快，從之前記錄的一門火系寶術里找到了極其相似的結構。
「不對。」
楊軒將兩塊石板放在一起，神色越來越認真。
一個是火。
一個是風。
表面上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可它們在力量爆發之前，竟然都使用了幾乎相同的「加速」結構。
楊軒又迅速翻出之前記錄的雷法。
同樣的位置。
同樣有類似結構！
這一瞬間，楊軒腦海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被打通了。
火焰。
雷霆。
風刃。
這些寶術表現出來的力量完全不同，可組成它們的底層符文，卻並不是每一種都完全獨立。
很多最基礎的結構。
正在不斷重複！
只是不同的強者、不同的種族，將它們按照不同方式組合，最後才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寶術。
楊軒盯著面前那一堆石板，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產生過的那個念頭。
如果符文真的是天地的一種語言。
那麼眼前這些反覆出現的基礎結構……
會不會就是這門語言裡最基礎的「字」？
而所謂寶術。
其實只是不同的人，用同一套天地語言，寫出來的不同東西？
這個想法一出現，楊軒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抬頭看向整個初始地。
周圍依舊有人在交手，各種符文不斷亮起，火焰、雷霆、狂風彼此碰撞。
可這一刻。
楊軒眼中的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門又一門互不相關的寶術。
而是無數不斷重複、組合、變化的符文結構。
楊軒緩緩吐出一口氣，低頭看向自己這些天記錄下來的幾十塊石板。
「如果真是這樣……」
「那我需要學的，從來都不是某一門寶術。」
「而是先把這些最基礎的『字』，全部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