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裡的燈，一連亮了三天。
楊軒幾乎把自己這段時間記錄下來的所有石板都重新翻了一遍，最後只留下了四種最基礎的符文結構。
聚力。
穩定。
加速。
爆發。
這四種符文單獨拿出來都不算複雜，其中大部分甚至能夠在許多普通寶術里找到類似痕跡，可真正把它們放到一起以後，問題卻一個接著一個出現。
最開始，楊軒只是按照自己理解的順序，將四枚符文直接連線。
結果剛剛催動力量，整塊石板便當場炸開。
第二次，他把穩定結構放在最前面，想先讓另外三枚符文保持平衡，結果倒是沒有炸，可力量經過穩定符文以後被削弱大半，最後打出去還不如普通一拳。
第三次更加離譜。
加速和爆發兩種結構同時運轉，力量還沒真正衝出去，楊軒自己的手臂先麻了半天。
一連失敗十幾次以後，石屋地面已經擺滿了碎石。
石昊每天過來送飯，看見的東西也一次比一次亂。
第四天中午，小傢伙剛走進門，腳下便踩到一塊裂開的石板，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向滿臉疲憊的楊軒。
「還是沒做好嗎？」
「差一點。」
楊軒揉了揉眉心。
這句話他昨天也說過。
石昊顯然已經不信了。
不過他也沒有打擊楊軒，只是把手裡的烤肉遞過去，然後坐到旁邊看了一會兒。
「楊軒哥，你為什麼一定要把這麼多符文放在一起？」
這個問題很簡單。
楊軒卻愣了一下。
「因為我想讓力量先匯聚，再加速，最後一次爆發出去。」
「那為什麼一定要一起呢？」
石昊一邊啃肉，一邊理所當然地問道：「你平時打人，不也是先出第一拳，再出第二拳嗎？」
楊軒手裡的石塊突然停住了。
第一拳。
第二拳。
他低頭看向那些被自己強行連線到一起的符文，腦海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被點亮。
自己一直想錯了。
他想的是讓不同作用的符文，同時完成一輪力量爆發。
可不同符文彼此衝突，本來就是最大的問題。
既然沒辦法同時爆發，那為什麼不能分開？
第一道聚力。
第二道繼續疊加。
第三道再將前面兩股力量一起推出來。
不是把所有符文揉成一團。
而是一層一層往上疊。
「石昊。」
楊軒突然抬頭。
石昊嘴裡還塞著肉，茫然地看著他。
「怎麼了？」
「你這次好像真幫到我了。」
石昊愣了兩秒，立刻挺起胸口。
「我本來就很厲害！」
楊軒忍不住笑了一聲，卻已經沒心思繼續說話，立刻抓起一塊新的石板重新刻畫。
這一次，他把之前那些複雜結構全部刪掉。
只留下三道最簡單的聚力符文。
第一道負責匯聚自身氣血。
第二道不直接爆發，而是將第一股力量接住，再疊加新的力量。
第三道同樣如此。
三層力量依次遞進，最後一次釋放。
這樣做的好處十分明顯。
結構簡單。
衝突更少。
而且完全不需要強行把不同性質的符文硬塞在一起。
第一版很快完成。
楊軒沒有在屋裡試，而是直接帶著石昊來到村外一塊空地。
前方正好有一塊兩人多高的青色巨石。
「楊軒哥，你要打這個？」
「先試試。」
楊軒走到巨石前，深吸一口氣。
體內氣血開始運轉。
第一道符文亮起。
一股力量迅速匯入右臂。
緊接著是第二道。
原本那股力量沒有立刻釋放，而是在符文作用下繼續疊加。
最後一枚符文亮起時，楊軒明顯感覺整條手臂都沉了一下。
就是現在！
他猛然一拳轟出。
砰！
拳頭落在巨石表面。
一聲悶響傳開。
青石微微震動，上面只留下了一個並不算深的拳印。
石昊站在旁邊眨了眨眼。
「好像……也沒有很厲害。」
楊軒沒有反駁。
單看結果，確實一般。
以他現在洞天境的力量，即便什麼寶術都不用，全力一拳照樣能打出類似效果。
可楊軒臉上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越來越興奮。
因為剛才那一拳，真的出現了三次明顯的力量疊加。
只是第一版結構還太粗糙，三層力量在傳遞過程中損耗太多，最終真正打出去的部分只剩下一半左右。
方向對了。
剩下的只是改。
接下來的兩天，楊軒幾乎一直待在村外。
第一次修改，他縮短了三枚符文之間的連線距離。
第二次，他將每一次疊加力量的時間提前。
第三次則直接取消了多餘的穩定結構，讓三股力量完成更快速的銜接。
失敗。
再改。
繼續失敗。
直到第七次。
楊軒再次站到那塊已經布滿拳印的巨石前。
體內第一道符文亮起。
聚力。
第二道緊接著運轉。
疊加。
第三道亮起的時候，前面兩股力量沒有任何停頓，幾乎在同一瞬間匯入右拳。
楊軒眼神一凝。
一拳轟出！
砰！
第一聲悶響出現。
可幾乎就在拳頭接觸巨石的下一瞬間，內部又連續傳來兩次極輕的震動。
砰！砰！
三股力量並沒有一次釋放。
而是像浪潮一樣，一重接著一重全部灌入石頭內部。
咔嚓！
一道裂紋突然從拳印中央出現。
緊接著迅速向四周蔓延。
楊軒後退兩步。
下一刻，整塊青石竟然從內部轟然裂開。
石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碎了！」
楊軒自己也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隨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終於成了。
沒有寶骨。
沒有別人傳授。
也不是照著某一種凶獸寶術臨摹。
從最開始拆解不同寶術中的基礎符文，到虛神界觀察它們各自的作用，再到最後重新組合。
這一式，是他真正從自己的理解中一點點推出來的。
雖然它還很粗糙。
威力甚至比不上那些真正強大的太古寶術。
可對楊軒而言，意義完全不同。
這是第一門真正屬於他的術。
「楊軒哥，這個叫什麼？」
石昊已經跑了過來。
楊軒看著面前裂開的巨石，又感受了一下剛才那三重力量連續疊加的感覺。
「就叫三紋疊勁吧。」
「三紋疊勁？」
石昊念了兩遍，很快又興奮起來：「那我能學嗎？」
楊軒笑了。
「當然能。」
這門術本來就不依賴任何特殊血脈，只要能夠承受三次力量疊加，理論上誰都可以嘗試。
就在這時。
村口方向，那根嫩綠柳條忽然輕輕揚起。
柳神顯然已經觀察了很久。
清冷的聲音隨之傳入楊軒耳中。
「雖然還很稚嫩。」
「但這一次，你沒有照搬任何一門現成寶術。」
楊軒抬頭看向柳樹。
柳神停頓片刻，才再次開口。
「你之前一直在學別人如何寫字。」
「如今，終於用那些字，寫出了第一句話。」
楊軒聽完沒有說話。
可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浮現出來。
因為他知道。
從今天開始。
自己的路，才算真正有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