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碑上的光芒一直持續了好幾息才緩緩暗下。
楊軒最終顯示出來的肉身力量雖然同樣極強，卻沒有像石昊那樣故意把全部氣血一次性爆出來，因此最讓那幾名補天閣長老在意的，反而不是他的數字，而是他剛才一次次調整氣血時，對試煉碑內部陣紋產生的精準反應。
普通人參加考核，只會關心自己能不能透過。
這小子卻像是在借考核研究試煉碑。
「名字。」
負責記錄的弟子回過神以後，態度明顯比之前認真了不少。
「楊軒。」
「來自哪裡？」
「石村。」
聽到這個答案，旁邊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石村？
又是石村！
前面那個六歲左右、肉身達到十萬八千斤極境的小怪物來自石村，現在這個第一次接觸試煉碑就敢反過來研究陣紋的人，竟然也來自石村。
負責考核的弟子忍不住朝遠處幾名長老看了一眼。
其中一名老人輕輕擺手。
「讓他們繼續。」
第一關結束以後，原本數千人的隊伍直接少了接近一半。
沒有透過的人只能滿臉失望地離開，透過考核的少年則被帶到山門後方另一片廣場。
這裡沒有巨大的試鍊石碑。
每個人面前只有一張石桌。
桌上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片，旁邊還有專門用來刻畫符文的黑色石板。
「第二關，符文。」
負責這一關的是一名灰袍老人。
他抬手拿起一塊骨片。
「你們面前的骨片上，都有一枚最基礎的骨文，給你們一個時辰，將骨文臨摹到石板上。」
「能讓符文產生感應者，透過。」
「若是能夠完整催動，直接進入下一關。」
話音落下，廣場上不少少年明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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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第一關直接測試肉身，這一關似乎簡單多了。
尤其是那些出身大族的孩子，從小便接觸過骨文，臨摹一枚基礎符文並不是什麼難事。
石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骨片。
「這個我見過。」
上面的符文和石村曾經教過的一種基礎力量符文很像，他拿起石筆，只看了兩遍便開始往石板上畫。
楊軒卻沒有動。
他正在看自己的那塊骨。
骨片表面只有六道主要紋路，彼此勾連，看起來像是一枚用來牽引氣血的基礎符文。
可看了片刻以後，楊軒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少東西了。
如果單純照著骨片上的紋路臨摹，符文確實能夠形成完整形狀，可內部氣血流動到第三道紋路以後，會出現一次十分明顯的停頓。
這種停頓不會讓符文徹底失效。
卻會導致力量傳遞變得極其遲緩。
「故意的？」
楊軒抬頭看了一眼負責考核的灰袍老人。
對方正閉著眼睛，像是什麼都沒有關注。
楊軒重新低頭。
這一次沒有再盯著骨文表面的形狀，而是順著六道紋路重新推演其中力量執行的過程。
第一道引入氣血。
第二道聚攏。
第三道轉折。
到了這裡，本來應該有一道極短的連線結構，將前後兩部分連在一起。
可骨片上沒有。
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一枚完整的骨文。
如果只是機械臨摹，最多只能讓它亮起來，卻不可能真正順暢運轉。
楊軒忽然有些明白這一關為什麼看似簡單了。
補天閣真正想看的，恐怕從來都不是誰畫得像。
而是誰能夠真正理解。
周圍已經有人陸續完成。
「亮了！」
一名少年興奮地抬起手。
他面前的石板上，一枚符文散發出淡淡白光。
負責記錄的弟子走過去看了一眼。
「透過。」
另外幾名大族少年同樣不慢。
其中一人不僅成功點亮符文，甚至還讓其中氣血短暫流轉起來，引得周圍一片羨慕。
石昊這邊也已經快畫完了。
他雖然不像楊軒一樣喜歡研究這些東西，可從小跟著石雲峰學習骨文，基礎一點都不差。
最後一筆落下。
嗡！
整枚符文瞬間亮起。
石昊高興地朝楊軒看了一眼，正準備喊他，卻發現楊軒還在盯著那塊骨片發呆。
「楊軒哥，你還沒畫？」
「快了。」
楊軒隨口回答一句，終於拿起石筆。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他的速度很快。
可畫到第三道以後，卻突然停了一下。
緊接著，楊軒沒有按照骨片上原本的走向繼續往下，而是在中間多加了一道十分短小的弧形紋路。
旁邊一名補天閣弟子看見以後，立刻皺眉。
「畫錯了。」
楊軒頭也沒抬。
「沒錯。」
「骨片上根本沒有這一道。」
「所以我才加上。」
那名弟子一愣。
周圍幾個已經完成考核的少年也聽見了這邊動靜，紛紛看過來。
有人忍不住笑道：「考核讓你臨摹骨文，你還自己改起來了？」
「真以為自己比補天閣留下的考題還懂？」
楊軒沒有解釋。
剩下三道紋路很快完成。
最後一筆落下以後，他將一絲氣血緩緩注入石板。
嗡！
符文瞬間亮起。
可變化並沒有結束。
正常透過考核的符文，大多只是散發淡淡光芒。
楊軒面前這一枚，卻在亮起以後迅速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氣血流動路線。
力量從第一道紋路進入，經過聚攏、轉折，又順著他額外新增的那一道短紋平穩滑過，最終貫穿整枚符文。
沒有停頓。
也沒有半點阻塞。
原本還準備嘲笑的人，聲音一下子沒了。
那名負責記錄的弟子同樣愣住。
「這……」
就在這時，坐在最前方的灰袍老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一步來到石桌旁，先看了一眼楊軒畫出的符文，又拿起那塊作為考題的骨片。
「你什麼時候發現少了一道？」
「剛拿到沒多久。」
楊軒回答得很自然。
老人眼神微微一動。
「你以前見過這枚符文？」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這裡缺了一道？」
楊軒想了一下。
「因為氣血走不過去。」
周圍幾名補天閣弟子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什麼叫走不過去？
別人看到的是一堆骨紋。
這傢伙看到的卻像是一條真正能夠讓力量流動的路。
灰袍老人卻沒有笑。
因為只有他知道，楊軒說對了。
這塊考核骨片，本來就是補天閣故意處理過的殘缺骨文。
每年參加考核的人里，大部分只會照著臨摹，只要能夠讓殘紋產生感應，就算透過。
真正能夠發現缺口的人，很少。
至於第一次見到便直接順著符文邏輯將它補完整的……
老人已經很多年沒遇到過了。
「你不是在臨摹。」
他看著楊軒。
「你是在理解這枚符文為什麼這麼運轉。」
楊軒點了點頭。
「如果不知道它為什麼這麼走，只記住形狀，換一枚符文以後還是得重新學。」
老人沉默了片刻，眼中終於多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有點意思。」
另一邊。
石昊見楊軒也透過了，已經高高興興跑過來。
「楊軒哥，我們是不是又能一起進下一關了？」
「應該是。」
楊軒笑著收回手。
兩個人並肩朝下一片考核區域走去。
而他們身後。
幾名補天閣長老卻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一個肉身達到十萬八千斤極境。
一個第一次接觸殘缺骨文，就能順著力量執行把缺失部分補出來。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這兩個來自所謂「石村」的少年，恐怕沒有一個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