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伊萊克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沉睡許久的神識，終於徹底甦醒。
看著面前的霍雨浩，伊萊克斯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思索，殘缺的記憶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歸位。
他想起來了。
自己已經死了。
當初在聖魔大陸，一切都已經結束，而他殘存的一縷神識意外撕裂了虛空，來到了這個世界，並且棲息在了面前這個小傢伙的精神之海中。
霍雨浩目光平靜，並沒有因為對方身上那股濃郁的死亡氣息而感到驚慌。
他微微躬身，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前輩，您終於醒了。」
霍雨浩的聲音帶著幾分恭敬，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對一位神秘強者的敬畏。
「您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精神之海里？」
看著霍雨浩這副警惕又好奇的樣子，伊萊克斯並沒有感到意外。
任誰的精神世界裡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的靈魂，恐怕都會是這種反應。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只有十幾歲的人類少年。
灰霧涌動，伊萊克斯的虛影變得更加凝實，化作了一名面容俊朗卻透著無盡滄桑的青年模樣。
但他開口時的聲音，依舊蒼老無比。
「老夫名為伊萊克斯。」
「你可以稱呼老夫為，死靈聖法神，亡靈天災。」
伊萊克斯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傲然與落寞，彷佛這個名字曾經在這個世界上掀起過無盡的腥風血雨。
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霍雨浩，表面上依舊是一副懵懂的模樣。
畢竟在斗羅大陸，沒人聽過這個名字。
「伊萊克斯前輩，我叫霍雨浩。」
霍雨浩十分自然地進行了自我介紹，隨後，他在極短的時間裡整理好語言，開始向這位「老爺爺」科普當前世界的基礎設定。
兩人就這樣站在幽藍色的精神之海海面上，聊了一會兒。
透過霍雨浩的話語，伊萊克斯對於自己目前所處的世界，終於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這是一個沒有魔法，也沒有靈力的奇異世界。
但在這個世界裡，人類卻有著另一種得天獨厚的天賦。
武魂。
人人都可以覺醒武魂，並且透過不斷修煉魂力來提升自己。
而且在實力達到瓶頸時，需要獵殺一種名為「魂獸」的生物，吸收它們死後產出的魂環，才能獲得魂技，繼續晉升。
更讓伊萊克斯感到在意的是，霍雨浩提到，當魂師的修為達到這方天地的頂點，徹底突破百級壁壘時，甚至可以飛升成神。
成神。
聽到這兩個字，伊萊克斯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曾經在聖魔大陸，被世人敬畏地稱為死靈聖法神，更被當成了亡靈天災。
但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是神。
因為在聖魔大陸，有著不可逾越的天地法則限制，根本就無法成神。
他在全盛時期，自身的層次其實已經達到了真神級別。
他的靈魂蛻變為了神識，那副軀幹也幾乎蛻變為了神體。
但他唯獨缺少了一樣最關鍵的東西。
神格。
沒有神格，他永遠只能是一個強大到了極點的人，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
就在伊萊克斯心中感慨萬千之時，他的目光突然轉向了精神之海的深處。
幽藍色的海水中，正靜靜地漂浮著幾道龐大無比的虛影。
一隻通體雪白的大蟲子，一頭魁梧雄壯的雪魔，一隻閃爍著寒光的蠍子，還有一頭散發著冰藍色光芒的白虎。
伊萊克斯雖然失去了肉身，但作為真神級別的強者，他的眼界和感知依舊高得嚇人。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直接看穿了天夢冰蠶等人的底細。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霍雨浩口中提到的所謂「魂獸」了。
而且，這幾隻魂獸身上的氣息，強得有些離譜，絕不是普通的野獸。
霍雨浩順著伊萊克斯的目光看去，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眼底的那抹好奇。
他沒有任何隱瞞，十分坦然地向伊萊克斯解釋了起來。
「前輩，他們都是我的同伴，剛剛經歷過獻祭，只剩下了精神本源。」
「我們正在進行一項計劃。」
「造神計劃。」
霍雨浩將天夢冰蠶最初的構想，以及自己後來對其進行的修改與本源重組，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霍雨浩的講述，哪怕是以伊萊克斯那看淡生死的心境，此刻也不免感到有些驚奇。
這群魂獸竟然妄圖透過獻祭自身的所有修為，生生地造出一個神明來。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計劃的最終載體，竟然只是一個才十幾歲的人類少年。
伊萊克斯忍不住再次打量起面前的霍雨浩。
這一看，他的內心深處，竟然湧起了一陣強烈的震驚。
剛才他只顧著消化這個世界的全新資訊，並沒有仔細探查霍雨浩的底細。
現在認真感知之下，他才發現，這個少年的精神層次，高得簡直不合常理。
那種純粹而龐大的精神力波動，就算是在聖魔大陸的一些頂尖強者身上，也未必能夠擁有。
更可怕的還在後面，伊萊克斯將自身的感知稍微向外擴散了一些，探查到了霍雨浩外在的肉身體魄。
氣血如龍，經脈寬闊如江河，每一寸骨肉都散發著驚人的生命力。
這種外在體魄的強度，甚至比他這誇張的精神力還要離譜。
不僅如此，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裡，他還感受到了兩種極端的力量。
一種是能夠凍結靈魂、斬斷生機的極致寒冰。
另一種則是浩瀚如淵、連綿不絕的極致水瀾之力。
極致之冰與極致之水。
這兩種屬性的純度和層次，在伊萊克斯的認知中，已經足以比肩曾經那個讓他曾經令他感到榮耀的光明之子了。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霍雨浩體內流淌的那股霸道神性，比單純的光明屬性還要特殊。
伊萊克斯：……
這個世界的天才，都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嗎？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幾頭強大到難以想像的魂獸，會心甘情願地選擇獻祭給這個少年了。
如果說是這個小傢伙的話，在這些魂獸的傾力支援下，未來或許還真的能夠觸控到那傳說中的神境。
哪怕不能立刻成神，至少也具備了成神的最強根基。
精神之海中，短暫地陷入了安靜。
伊萊克斯在觀察霍雨浩，霍雨浩同樣也在靜靜地看著伊萊克斯。
在這個亡靈天災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極為稀缺的價值。
對方不僅擁有著真神級別的眼界和知識，更重要的是，他沒有魂獸那種暴虐和受本能驅使的缺陷。
伊萊克斯是一個真正的、擁有著高度文明智慧和極強邏輯思維的超級強者。
這就是一塊移動的知識寶庫。
「伊萊克斯前輩。」
霍雨浩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沒有了剛才那副初見時的懵懂與警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絕對冷靜。
「您既然曾經是那個境界的強者好，也親眼見證了我們現在的底蘊。」
「那麼，您是否願意加入我們？」
「加入我們的成神計劃。」
霍雨浩對伊萊克斯發出了最直接的邀請。
對於這種級別的強者，任何拐彎抹角的試探和欺騙都是沒有意義的，直奔主題才是利益交換的最好方式。
伊萊克斯看著霍雨浩那雙波瀾不驚的幽藍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
「老夫同意了。」
伊萊克斯答應得十分乾脆。
他反正也只是一縷殘存的神識，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與其漫無目的地沉睡下去，倒不如參與到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瘋狂計劃中來。
而且，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極度好奇的光芒。
他也很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最終誕生出來的神明，究竟是個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