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精神之海上面，一個繁複的魂力運導模型正在慢慢地形成。
霍雨浩閉上眼睛，超級大腦在進行著高速運算。
他的意識像精密的刻刀，在空中刻畫著魂力執行的每一條路徑。
這是他依據傳記中「魂力可以長時間污染並同化黃金」的說法，推匯出來的一種物質能量轉換的模型。
只要這個運導模型能全部閉環，無論是在魂力污染性的理論方面，還是以後的實際應用中，都會有很大的進展。
而且，他可以完全弄清楚，各種屬性的力量是如何互相侵蝕的。
幽藍的光一閃。
在他的精神模擬中，一塊普通的青灰色石頭出現在空中。
這塊石頭沒有魂力波動，只是用資料模擬出來的普通死物。
接著，按照運導模型給出的方向，一縷冰藍色的極致之冰屬性，緩緩地注入到石頭裡面去。
極端的寒冷開始改變石頭的物理結構。
模型推演進行得十分順利。
在極致之冰的侵蝕下，石頭表面出現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光亮。
雜質全部去除，結構改變之後，就直接變成了一塊微光閃閃的玄冰晶。
侵染還在繼續。
冰晶融化之後，就變成了粘稠而純淨的玄冰水。
隨著魂力模型的進一步加壓，水分重新固化，凝聚成了質地更加緊密的千載玄冰晶。
最後，在一股巨大的模擬寒氣中，它完全收縮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萬載寒玉髓。
完美的同化過程。
霍雨浩心中一松，這套運導模型從邏輯上是自洽的。
就在他要儲存這組推演資料的時候。
旁邊傳來了一陣輕柔的嘆息聲。
伊萊克斯站在海面上，深灰色的眼睛看著這完美的轉變過程。
老人搖搖頭，然後舉起手向前一揮。
「噗~~~」
沒有任何預兆，那顆快要凝固的萬載寒玉髓，以及它周圍複雜的執行模型，瞬間就變成了滿天的泡沫。
逐漸地消散在精神之海中。
霍雨浩：……
他睜開眼睛之後轉過頭去，幽藍的眼睛裡面全是疑問。
伊老在做什麼呢？
這可是他計算了很長時間才跑通的資料模型，為什麼會突然就崩潰了呢？
面對霍雨浩迷茫的眼神，伊萊克斯雙手背在身後，深灰色的眼睛依然很深邃。
他說話很平靜，不帶任何做作的情緒，但是有一種上位者的從容不迫。
「非常完美的理論推導，可惜，全都不正確。」
「老夫確實沒有學過你腦海中的那些複雜的名詞，也不懂你口中所謂的理論知識。」
「但是力量的本質，在整個宇宙中是一樣的。」
「老夫的層次要比你現在高很多，即使不用你那樣精細的方法來計算，也可以一眼看出你所設計的模型在現實中是行不通的。」
「你現在所處的位置，還不能夠理解到更細微的一些問題。」
霍雨浩沒有對這話進行辯解。
在真正的強者面前，聽話並且虛心請教是最有效率的學習方式。
他往後退了半步，擺出一個洗耳恭聽的樣子。
伊萊克斯抬起手，精神之海中漂浮的幽藍精神力，立刻就被他調動起來。
神識一閃而過，霍雨浩之前推演出來的魂力執行模型，也被準確無誤地重新構建了出來。
極致的冰再次覆蓋在一塊仿製的石頭上。
伊萊克斯一邊執行這個模型，一邊很淡然地進行解釋。
「小傢伙，你這個想法是對的，而且很有天賦。」
「層次越高的力量，污染性、排他性就越強。」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一樣，高階能量很容易侵蝕，同化低階階層的力量或者物品。」
「但是現實中的物質轉化，比你所做的單向推理要複雜得多。」
話音剛落，伊萊克斯的手指就微微動了一下。
在完美的魂力模型中，他直接加入了向外擴散的無形阻力。
霍雨浩很快察覺到其中的變化，超級大腦也立刻就進行了剖析。
按照他之前推演出來的結果來理解的話，伊萊克斯隨便一點，就相當於在他的空間座標系裡加了一個第三向量。
也就是說，物質本身在受到污染的時候，內部所產生的一種排斥力場。
緊接著，伊萊克斯的手指又在模型的節點上敲了兩下。
微小的漣漪擴散出去，在原本平滑的能量輸送通道上，出現了無法避免的損耗跟逸散現象。
這就是霍雨浩一直忽略掉的。
在他的資料世界裡，就等於在完美的推演結構中，強行插入了一個非常複雜的第三方方程組。
這套方程組用來計算物質內部結構的抵抗力，能量轉化過程中產生的自然損耗，以及外界環境對極寒屬性的壓制係數。
由於這些現實變數被強行加入進去，原本向著千載玄冰晶順利轉化的石頭，表面忽然出現了許多細小的裂紋。
極致之冰的壓力已經不是單向的碾壓了，而是遇到了物質底層邏輯的拼命反抗。
能量正在逸散，結構也出現了衝突。
最後。
「砰」的一聲。
石頭沒有變成萬載寒玉髓，而是變成了地上沒有用處的冰雪碎渣。
模型完全崩潰了。
他看著那堆碎冰，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這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致命的錯誤。
現實並不是書本上寫的那樣簡單，任何一種轉化都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利用效率。
如果不把物質的排斥力跟客觀世界的損耗計算進去的話，他推演出來的就只能是不切實際的理想狀態了。
只經過了這一次的微調。
霍雨浩對於魂力流轉以及物質同化方面的認識，在一瞬間就產生了質的飛躍。
這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來看這個世界的好處。
當霍雨浩臉上的迷茫之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時，伊萊克斯的眼中便流露出了一絲欣慰。
能夠聽懂他說的是什麼，並且可以馬上舉一反三，甚至用腦海中的各種各樣的「方程公式」來量化。
這小傢伙想得不僅大膽，而且悟性也很高。
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伊萊克斯微笑著，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有一種為人師表的成就感。
既然是個好苗子，那自己就在自己能教的範圍內，多教這個小傢伙點東西。
「小雨浩，你的行為理念都是正確的。」
伊萊克斯的聲音稍微變溫柔了一點。
「但是世界上沒有絕對正確的理論，也沒有一成不變的真理。」
說完之後，他就長袖一揮。
面前的精神之海里，立刻出現了五個顏色各異的光團。
那是伊萊克斯特意做的一場簡單的演示。
火紅的光團燃燒著，落入虛空之後，漸漸變成了厚重的土地。
堅硬的岩石在擠壓之下，剝落出耀眼的金屬鋒芒。
金屬上凝結了寒露，變成了流水。
流水浸潤虛無，產生出一抹翠綠色的生機。
這股木屬性的生命力燃燒起來之後，又點燃了一道明亮的火焰。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這是一個完美的五行相生迴圈模型。
在伊萊克斯順暢的推動下，它看起來就是天地間不容置疑的真理。
可，下一秒，伊萊克斯就用手指在五行模型上做了細微的變數調整。
他讓水流速度稍微減小一點，讓火焰溫度稍微上升一點。
本來相生的完美迴圈，在一瞬間就卡死了。
火不再生土，反而將土壤變成廢渣。
水不再生木，而是變成洪水，將剛剛生長起來的樹苗淹沒並腐蝕掉。
五行本來相生，但是由於變數的存在，徹底變成了互相克制的狀態。
不但沒有生生不息，反而直接走向了毀滅。
看著這急轉直下的變化，霍雨浩的腦中好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一般。
這讓霍雨浩明白，真理必須要有足夠的條件才能成立，並不存在絕對正確的結論，只有相對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