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吐出鮮血,她低頭看向那蘊含金色光澤的寒氣血液,那血液中的金色神性在空氣中化為冰渣,神血也化為普通的冰藍血液。
她呆滯地看著掌心空無一物的虛空。
就在幾秒鐘前,那裡還在孕育著通向至高維度的寒天法則。
那是她追求了數十萬年的終極道路。
現在,什麼都沒了。
她那原本已經觸控到神境的本源被硬生生斬斷,再次跌落回了九十九萬年。
無論她怎麼努力調動魂力,那道橫亘在境界上的裂縫就像是無底深淵,死死卡住了她的退路與進境。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極度絕望之下,這位統治極北之地七十萬年的絕對霸主,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崩潰咆哮。
她的聲音不再清冷高傲,而是充斥著撕裂感與壓抑不住的癲狂。
隨著她情緒的徹底失控,整個極北核心圈的天地靈氣瞬間陷入了暴走狀態。
漫天風雪化作了無與倫比的恐怖風暴,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數十丈高的黑色冰龍捲接連拔地而起,彷佛要將極北之地的穹頂都強行捅破。
原本終年矗立的巍峨雪山,在風暴的肆虐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崩塌聲,成千上萬噸的寒冰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傾瀉而下。
巨大而堅硬的冰岩被風刃撕得粉碎,化作漫天致命的冰霜粉塵。
那些常年生活在核心圈的高階冰屬性魂獸,此刻全都死死趴在冰窟最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萬年乃至十萬年的存在都在瑟瑟發抖,它們根本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災變,能讓那位永遠古井無波的雪帝陷入這般毀天滅地的瘋魔狀態。
雪帝披散著潔白的長髮,任由如同鋼刀般的寒風吹亂她的髮絲。
這是她活過漫長歲月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與崩潰。
她真的不明白。
為了這一天,她做出了何等萬全的準備。
她不惜自斬本源,退回原點,甚至用幾十枚毫無瑕疵的九轉玄冰丹補足巔峰底蘊。
她抗過了天地間最恐怖的百萬年天劫雷罰。
她透過不同的路徑來回推演驗證,確認自己已經成為了一頭完美的百萬年魂獸,並且徹底摸到了法則的門檻。
一切分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蛻變,她甚至已經看到了生命維度升華的光芒。
可為什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有一股莫名的規則力量蠻橫地介入了進來?
那股力量就像是懸在眾生頭頂的一把處刑之劍,隱形、冰冷,卻又具備不可違逆的絕對權威。
只要達到了那個高度,只要敢觸碰那條禁忌的紅線,那柄劍就會毫不留情地斬下!
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所有的積累前功盡棄。
「啊!!!」
雪帝雙臂猛地張開,仰起頭髮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嘶吼。
恐怖的音波混合著極寒本源轟然炸開,幾乎要將席捲極北之地多年的茫茫風暴強行震散。
天空中的黑雲被硬生生撕裂出一條數萬米的巨大豁口。
但在極致的宣洩之後,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自我懷疑湧上了她的心頭。
雪帝緩緩垂下雙手,身軀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在這片淒涼與死寂中,她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一個少年的影子。
霍雨浩。
雪帝回想起了當初在冰屋裡,那個只有十幾歲的人類少年,語氣平靜地說出的那番話。
「魂獸,不可能成神。」
雪帝還清晰地記得,霍雨浩當時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他的眼眸深邃,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堪破世界真理的絕對篤定。
就彷佛在陳述一個早就寫好的殘酷死局。
難道……他說的是對的?
難道這片天地真的已經死死鎖住了魂獸的上限,難道魂獸真的不能成神?
「沒錯……」
突然,一道滄桑而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雪帝耳畔響起。
雪帝心中大駭,猛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震驚地發現,周圍肆虐的冰雪風暴和崩塌的冰川竟然全都不見了。
她不知何時,被拉入了一片完全未知的極寒冰晶空間。
這裡沒有風,沒有雪,只有無數面折射著純淨藍光的巨大玄冰。
空間中的溫度低得連精神力都難以蔓延,卻又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本源親和力。
哪怕是修到極致之冰的雪帝,也從未感受過如此高階的寒冷法則。
在她的正前方,站著一道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周圍環繞著扭曲的光影,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但雪帝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對方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種若有若無,卻如同星空般浩瀚的絕對威壓。
這已經不再是修為年限上的差距了。
而是生命形態和存在維度上的絕對碾壓。
哪怕是雪帝引以為傲的七十萬年底蘊,在這個虛影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神祇。
雪帝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的本能瘋狂叫囂著,十分肯定對方絕對是一位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祇。
模糊身影看著雪帝,淡淡開口,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冰神。
掌控世間極寒法則的神明。
隨後,冰神的聲音帶著一絲歷經世事的滄桑,解答了雪帝心中的疑惑。
在這個時代,由於某些未知原因的規則劇變,魂獸已經被徹底剝奪了成神的資格。
所以剛才打碎法則之力的那道力量,正是一種至高意志的顯化。
在這個鎖死的規則下,任何魂獸嘗試觸碰成神的那條線,都會被打落塵埃。
聽著冰神的話,雪帝雙手死死握緊。
原來霍雨浩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魂獸的道路早已經被封死了。
但看著面前這位貨真價實的冰神,雪帝不甘的心中再次燃起了一團火焰。
她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另外一種看似瘋狂的可能。
如果自己不去費力創造神位,而是直接繼承對方的神位呢?
既然面前站著的就是冰神,只要自己接受了他的神位傳承,是不是就能利用這套現成的規則體系,以魂獸之軀成神?
這似乎也是一種絕境中的好辦法!
冰神那雙彷佛能看穿歲月的眼睛注視著雪帝,如同看破了她心中翻湧的念頭一般。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不可能。」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利劍,直接斬斷了雪帝最後的僥倖。
冰神表示,雖然當年自己也是作為魂獸成神的,但現在的時代早就變了。
在那不可抗拒的神界鐵律之下,雪帝根本無法繼承他的神位。
就算她憑著一腔執念強行繼承,神界中樞降下的審判雷罰,也會在交接的瞬間將她轟得連渣都不剩。
最終的結果只會被打去神格,跌落凡塵,神形俱滅。
在聽見冰神如此斬釘截鐵的話語後,雪帝徹底絕望了。
眼中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自己成神不行。
強行繼承神位這種取巧的辦法也不行。
難道,魂獸一族真的就沒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突破桎梏了嗎?
冰神看著面前陷入絕望的雪帝,他也是面色複雜。作為魂獸成神,他並不想自己的神位由人類繼承,但自從那場席捲整個神界的災難後,魂獸無法成神是註定的事情。
若不是極北之地出現了一頭擁有極致之冰屬性的百萬年魂獸,天劫的氣息將他驚醒,或許他會陷入永恆的沉眠。
看著下方那名滿臉灰敗、往日不可一世的極北霸主,冰神表面上輕嘆了一口氣。
實際上,這位高高在上的冰神,心中正無奈地直呼造孽。
關於魂獸不能成神這件事,他也大概只知道一些皮毛,但據說與曾經的魂獸之主龍神有關。
但這攤子總得有人來收拾。
冰神收斂思緒,深邃的目光透過冰霧,直視著雪帝。
他那低沉的聲音在冰晶空間內迴蕩,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魂獸,確實無法成神。」
「但還有另一種辦法。」
「只要你捨棄魂獸之軀,轉修成人。」
「等你用人類的身份重新站上世界之巔的時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我的神位。」
「最終登臨神座,成就神祗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