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核心圈,一處被積雪掩埋大半的冰岩縫隙中。
獨孤凌整個人趴在雪地里,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銀灰色長髮被凍得僵硬,墨青長袍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收斂魂力,壓低呼吸,甚至連心跳都被強行控制到了最低頻率。
不敢動。
完全不敢動。
獨孤凌今年一百二十一歲。
這個年紀放在普通人中,早就已經投胎好幾輪了。
哪怕是對於封號斗羅來說,這個年紀也能算得上半截身子入土。
他活了這麼多年,自認為見識過不少大風大浪。
可過去幾個時辰的經歷,還是讓他覺得自己至少折壽了十年。
獨孤凌只是一個九十三級封號斗羅。
封號斗羅聽起來確實很厲害。
放在外界,任何帝國和宗門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但這裡是極北之地核心圈。
在這個鬼地方,九十三級封號斗羅的含金量,實在沒有想像中那麼高。
若是遇上一頭普通的十萬年魂獸,獨孤凌憑藉青鱗天鵬武魂,或許還能打上一場。
實在打不過,他也有把握轉身逃命。
可極北之地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就在於這裡的高階魂獸大多擁有冰屬性。
其中一些血脈強大的存在,更是掌握著極致層次的寒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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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青鱗天鵬擅長速度和正面強攻。
一旦翅膀被極寒凍結,速度優勢就會當場變成笑話。
到時候別說逃跑。
能不能保住一具完整的屍體,都要看那頭魂獸今天胃口好不好。
獨孤凌為了尋找那枚十萬年魂獸胚胎,已經在核心圈小心翼翼地搜尋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里,他白天躲避獸群,夜晚繞開強大氣息,連飛行都不敢超過百米高度。
堂堂封號斗羅,硬是活成了一隻在雪地里打洞的老鼠。
他原本以為,只要足夠謹慎,自己至少不會遭遇太大的危險。
結果就在不久之前,極北核心深處突然爆發出了一場恐怖至極的天劫。
那一刻,整片天空都被毀滅雷雲覆蓋。
一道道雷霆撕裂黑暗,所散發出的威壓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抗衡的。
獨孤凌甚至沒有看清天劫中央到底是什麼東西。
只是遠遠感受到一絲氣息,他體內的魂力運轉就險些徹底停滯。
那不是魂斗羅與封號斗羅之間的差距。
也不是普通封號斗羅與極限斗羅之間的差距。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生命層次碾壓。
神怒。
當時獨孤凌腦海中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他連半點好奇心都沒有,第一時間找了塊冰岩,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埋進了雪地里。
好奇心這種東西,年輕的時候可以有。
活到一百多歲還對什麼都好奇,那就不是年輕。
那是嫌命太長。
直到毀滅雷雲逐漸散去,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消失,獨孤凌才敢從冰岩下露出半個腦袋。
他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極北之地太危險,那枚十萬年魂獸胚胎不要也罷。
機緣再珍貴,也得有命帶回去。
獨孤凌已經做好了立刻離開核心圈的準備。
可他才剛剛從雪地里撐起身體,一股無形的極寒力量便毫無徵兆地掃過了整片天地。
那是一個範圍大到令人絕望的領域。
獨孤凌根本無法判斷領域的邊界究竟在什麼地方。
目光所及之處,山川、冰原、風雪和天空,全都被納入了那股力量的絕對支配。
極致的寒意不是從外界侵入身體。
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每一寸血肉、經脈與靈魂深處。
魂力正在凍結。
血液正在凍結。
就連精神意志,都像是要被凝固成一塊永遠無法融化的寒冰。
獨孤凌碧青色的瞳孔迅速收縮。
那一刻,他十分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沒有受傷。
沒有戰鬥。
甚至連釋放武魂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這個在外界受到無數魂師敬畏的青鱗斗羅,只會無聲無息地變成一座冰雕。
然後在未來某一天,被路過的魂獸隨手撞碎。
無法言語,無法反抗。這死法未免也太沒有排面了。
就在獨孤凌已經開始考慮,自己儲物魂導器里的遺物究竟會便宜哪頭魂獸或是後來者的時候,那道恐怖領域突然開始收縮。
覆蓋在他體內的極寒力量迅速退去。
被凍結的魂力重新恢復流動,停滯的血液也再次湧向四肢百骸。
獨孤凌趴在雪地里,大口喘息著。
他從來沒有覺得,能夠正常呼吸竟然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短短几個呼吸後,那片彷佛足以籠罩整個核心圈的冰雪領域便徹底消失。
獨孤凌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準備離開。
可還沒等他邁出幾步,極北核心深處再次傳來了一聲充滿絕望與瘋狂的咆哮。
「為什麼!!」
聲音穿過重重冰山,在天地之間轟然炸響。
獨孤凌身體猛地僵住。
下一秒,遠處數座巍峨雪山同時崩塌。
漫天冰雪拔地而起,化作數十丈高的黑色龍捲,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那股氣息,他曾經在極北之地的古老記載中看到過描述。
極北三大天王之首。
七十萬年修為的冰天雪女。
雪帝。
只是記載中的雪帝清冷孤傲,幾乎從不輕易離開核心區域,更不會無緣無故屠戮其他生靈。
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
天劫才剛剛結束,雪帝就突然發瘋了?
獨孤凌不知道雪帝為什麼崩潰。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也很崩潰。
一個九十三級封號斗羅,夾在這種層次的力量餘波中,跟一隻被丟進暴風雪裡的小雞沒有多大區別。
跑是不可能跑的。
此時飛上天空,就等於主動告訴雪帝,這裡有一個可以用來發泄情緒的人類。
獨孤凌果斷轉身,又回到了剛才藏身的冰岩縫隙。
他雙手挖開積雪,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很快便把自己重新埋了進去。
封號斗羅的尊嚴?
那是什麼東西?
能擋住七十萬年凶獸一巴掌嗎?
擋不住就老實趴著。
黑色冰雪龍捲從遠處呼嘯而過。
冰岩劇烈顫抖,表面不斷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獨孤凌用魂力護住身體,卻不敢讓任何氣息泄露出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
三個時辰。
五個時辰。
核心圈深處的動靜終於開始減弱。
可獨孤凌依舊沒有移動。
活得久,自然有活得久的道理。
在確認危險徹底消失之前,任何試探性的行動都有可能讓之前的等待前功盡棄。
他就這樣安靜地趴了十多個小時。
直到外界再也聽不見冰山崩塌和風暴呼嘯的聲音,獨孤凌才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絲精神力。
沒有暴亂的極寒能量。
沒有強大魂獸的氣息。
就連極北之地常年不散的風雪,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停了下來。
獨孤凌推開覆蓋在身上的積雪,慢慢從冰岩後方站起。
久違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照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上。
晶瑩的冰晶反射著細碎光芒,天空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極北核心圈,居然放晴了。
獨孤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臉上沒有半點欣賞美景的心情。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走。
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什麼十萬年魂獸胚胎,什麼頂級機緣,全都見鬼去吧。
獨孤凌拍掉長袍上的積雪,辨認了一下方向,隨後壓低氣息向外圍走去。
為了避免引起未知存在的注意,他甚至沒有釋放青鱗天鵬武魂。
一步。
兩步。
三步。
獨孤凌才剛剛繞過前方那塊巨大的冰岩,腳步便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澄澈的陽光下,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四歲左右的少女,正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的雪地中。
少女身形高挑纖細,一襲雪白長裙垂落至腳踝,裙擺與寬袖上點綴著細密的冰藍色紋路。
她有著一頭潔白如雪的長髮,柔順髮絲垂過腰間,在陽光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微光。
精緻的面容白皙無瑕,眉眼清冷,鼻樑秀挺,淡藍色的眼眸彷佛映照著整片極北冰原。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與高貴。
周圍殘留的雪花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圍繞著她緩慢飄動,如同天地間的冰雪都在主動向她俯首。
清冷。
絕世。
風華絕代。
獨孤凌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
可眼前這名少女的容貌與氣質,已經美到讓人無法用尋常標準評判。
若一定要找出一個能夠與她相比的人。
恐怕也只有半個多月前,被他從極北之地帶出去的霍雨浩。
獨孤凌站在原地,竟一時看得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