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鏡影獸的事情後,霍雨浩並沒有急著離開極北之地,而是順勢向極北核心圈深處探查了一遍。
狂風夾雜著大雪在荒原上肆虐。
他此行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雪帝的蹤跡。
然而,遼闊的冰原上空空蕩蕩,他開啟了最大範圍的精神探測,也沒能捕捉到雪帝那標誌性的氣息。
除了一路上找到了兩座被冰封在巨大冰塊里的殘破冰雕之外,別無所獲。
看到這空無一人的核心圈,霍雨浩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結合之前雪帝渡劫被打落到九十九萬年的情況來看,這位極北三大天王之首,估計已經成功化形成人了。
現在或許正隱匿在斗羅大陸三大帝國的某個偏僻角落裡,默默重新修煉著。
既然人已經不在極北之地,霍雨浩也就懶得繼續浪費時間去管這些閒事。
他現在還有更明確的目的地要去。
他調轉方向,背後的飛行魂導器噴吐出耀眼的藍光,整個人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天魂帝國首都天斗城而去。
……
天斗城,天魂帝國的政治與經濟中心,街道上車水馬龍,繁華喧囂。
在城中一處並不算最繁華,但也頗為氣派的街道盡頭,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府邸高樓。
高樓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門匾上有三個大字。
「鐵血宗」。
這三個大字寫得蒼勁磅礴,張牙舞爪,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發戶氣息。
此時,在街道對面的一處陰暗角落裡,唐雅正死死盯著那塊牌匾。
她的雙目赤紅一片,眼底布滿了細密的血絲,彷佛隨時都要滴出血來。
原本那座高樓,應該是屬於他們唐門的基業。
原本那上面高高懸掛的,應該是「唐門」這兩個象徵著曾經無上榮耀的字眼。
但因為那一場慘烈的變故,父母慘死,唐門被滅,這片基業就這麼被鐵血宗這麼一個不入流的小宗門給強行霸占了。
唐雅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手指死死摳進掌心,指甲都陷入了肉里,滲出了點點血跡。
憤怒,仇恨,無力。
種種情緒如同毒蛇一樣在她的心頭瘋狂撕咬。
心中的情緒愈加洶湧,如同要煮沸的岩漿,讓她的理智都在一點點崩潰。
唐雅沒有察覺到的是,隨著她情緒的極度惡化,她的武魂正在悄然發生著令人心悸的異變。
一縷縷藍銀草從她的腳下蔓延而出,但那已經不再是原本清透柔和的藍銀色光亮。
原本充滿生命氣息的色澤正在被一種詭異的死寂所取代。
柔軟的莖藤表面,竟然硬生生撐破了表皮,生長出了一排排尖銳鋒利的倒刺荊棘。
整株藍銀草,整體都呈現出一種散發著絕望與瘋狂的暗紅色。
那是墮落的前兆,是邪魂師獨有的陰暗氣息。
「小雅姐~」
就在唐雅的理智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武魂徹底走向邪異的那一瞬間。
一道溫和清朗、帶著幾分熟悉的呼喚聲,突然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清泉,瞬間澆滅了她心頭沸騰的邪火。
唐雅身形一顫,眼中那股濃重的戾氣被打斷,她如夢初醒般地從失控邊緣甦醒了過來。
腳下那些即將徹底化為暗紅色的荊棘藍銀草,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了詭異的顏色,重新收回了她的體內。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霍雨浩。
少年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勁裝,身形挺拔修長,那張清冷俊美的臉龐上,此時正帶著一抹如陽光般溫暖的微笑。
一時之間,唐雅有些錯愕。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紅紅的眼睛裡滿是不解和迷茫。
他不應該在史萊克學院好好修煉,準備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嗎?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天斗城的偏僻街道上?
面對唐雅的錯愕與疑惑,霍雨浩並沒有開口回答自己為什麼來這裡。
他用精神探測早就將唐雅剛才的狀態盡收眼底。
對於邪魂師,霍雨浩的立場很明確,毫無疑問,那幫不把人當人的瘋子,是絕對該死的。
他遇到邪魂師,絕對會直接下死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但是,只要對方還沒有真正踏出那一步,只要還沒有徹底成為邪魂師。
能順手拉一把的話,不管是誰,霍雨浩都不會介意費點功夫把人拉回來。
更何況,這還是唐雅。雖然兩者之間的交情不像原著中那般,當霍雨浩在明知對方可能會墮落,而不去阻止的話,這種事也不可能。
霍雨浩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唐雅就這麼滑向深淵,最終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收起了臉上的溫和笑容,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唐雅,神色鄭重。
「小雅姐。」
霍雨浩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聲音在這片陰暗的角落裡顯得異常清晰。
「重要的不是我為什麼來這裡,或者我想幹什麼。」
「重要的是,你站在這裡,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一句直擊靈魂的反問,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唐雅那本來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那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門主尊嚴,那些自以為堅強的外殼,在這一刻瞬間粉碎。
防線徹底崩塌了。
「雨浩……」
這個在史萊克學院裡總是故作堅強、甚至顯得有些沒心沒肺的活潑女孩,再也繃不住了。
大顆大顆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奪眶而出。
在這座對她來說充滿敵意、既陌生又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裡。
她像個找到了唯一依靠的溺水者一樣,猛地撲進了霍雨浩的懷中,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壓抑已久的委屈和絕望。
她真的太累了。
唐雅緊緊抓著霍雨浩的衣襟,眼淚很快就浸濕了對方的衣服。
她很想重新振興唐門,想要奪回被鐵血宗搶走的基業。
她也一直覺得自己既然是唐門現任門主,就必須肩負起這份沉重如山的責任。
可是真的,這一切都好難,難到讓人窒息。
她並不是什麼絕世天才,藍銀草武魂在沒有覺醒之前,修煉速度更是慢得令人髮指。
她也沒有任何經營宗門的天賦,不懂那些爾虞我詐的算計。
在這個天斗城裡,她勢單力薄,處處遭受著各大勢力的無情打壓。
她甚至連一個能夠真正傾訴內心痛苦、展露自己軟弱的人都找不到。
只能一個人躲在這陰暗的角落裡,死死盯著仇人的牌匾,任由仇恨將自己逼瘋。
哭也沒用。
霍雨浩在心裡無語地暗自吐槽了一句。
還是那句話,在他看來,唐門如今所經受的一切,包括唐雅所遭受的這些苦難,本質上都是源於自身,純屬活該。
時代在發展,魂導器都在飛速進步。
沒有海神唐三的命,還妄想照搬過去那套老路子,成為第二個唐三?
一個曾經輝煌的宗門,頑固不化,抱殘守缺,不知變通。
連最基本的順應時代發展都做不到,非要逆著歷史的潮流前行,那註定只會走向衰敗與滅亡。
雖然心裡是這般冷酷理性地腹誹著。
但感受著懷中女孩那劇烈顫抖的身體,面上,霍雨浩還是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拍著唐雅的後背,溫聲安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