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唐雅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才漸漸微弱下來。
霍雨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受驚的小貓一樣，用平和的情緒將她從崩潰的邊緣徹底拉了回來。
這陰暗逼仄的角落確實壓抑，實在不是個能好好說話的地方。
霍雨浩看了一眼依舊雙眼通紅、滿臉淚痕的唐雅，牽著她離開了這條破敗的街角。
兩人在附近逛了一圈，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亮堂的餐館。
推開門，店裡傳來的市井煙火氣和飯菜香味，讓唐雅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幾分。
霍雨浩直接要了個僻靜的包廂位置坐下，熟練地招來服務員。
「來兩份清淡點的招牌菜，再加一壺熱茶。」
「好嘞，客官稍等。」服務員拿著選單利索地退了出去。
包廂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唐雅低著頭，雙手捧著剛剛倒滿、冒著裊裊熱氣的茶杯，像只受了委屈的鵪鶉，一聲不吭。
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霍雨浩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太多波瀾。
他只相信邏輯和因果，不相信眼淚。
「小雅姐，情緒穩下來了，現在能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霍雨浩用溫和但卻不容迴避的語氣平靜問道。
唐雅身體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始終保持著可怕冷靜的小師弟。
沉默了半晌後，那段被她深埋在心底、每碰一次都痛徹心扉的血色記憶，終於被她娓娓道來。
「那是大約十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天，鐵血宗的人突然像發瘋一樣，沒有任何預兆地直接殺上了我們唐門的大門。」
說到這裡，唐雅的聲音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他們根本就不講理，見人就殺，手段殘忍到了極點，就好像我們跟他們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門裡的老弱婦孺，幾乎被他們屠戮殆盡。」
「我因為年紀小，恰巧當時被安排在史萊克學院裡學習，這才僥倖躲過了一劫。」
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從她的眼眶裡溢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茶水裡，盪起一圈圈苦澀的漣漪。
如果沒有去史萊克，她現在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龐大無比的唐門，就那麼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鐵血宗手底下，險些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憑什麼？他們憑什麼那麼做！」
唐雅的情緒逐漸變得激動起來，那雙哭紅的眼睛裡再次湧現出強烈的憤恨與不甘。
「最讓我覺得可笑和寒心的，是那些曾經跟我們唐門稱兄道弟、交好的勢力。」
「出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伸出援手。」
「哪怕是天魂皇室，也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滅門。」
唐雅的指甲死死地摳著桌面，咬牙切齒地說道：「事後，那個該死的鐵血宗，甚至沒有受到任何反擊和懲罰，直接大搖大擺地霸占了我們的基業，在這天斗城裡耀武揚威！」
聽著唐雅那字字帶血的控訴，霍雨浩的表情表面上依舊安靜溫和。
但實際上，他的魂導器靈眸已經被動全功率發動。
恐怖的思維能力，瞬間將唐雅提供的這些碎片資訊進行了剝絲抽繭的梳理和覆盤。
沒懲罰？沒援手？
霍雨浩在心裡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這種滅門慘案，怎麼可能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或者是鐵血宗一家發瘋。
這裡面的前因後果，只要不帶著海神濾鏡，稍微用腦子想一想，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唐門在一萬年的漫長發展中，確實無比輝煌過。
但是，這萬年來他們也得罪過無數的人，結下了不知多少梁子。
絕大多數唐門族人都是在史萊克學院進修過的。
既然在史萊克待過，那估計全都把那個狗屁不通的「不敢惹事是庸才」的奇葩理論奉為圭臬。
仗著自己是正統的神祇繼承人留下的宗門，做事跋扈，四處結怨，唯我獨尊。
這種只管自己爽的行事作風，怎麼可能不拉仇恨？
只是在唐門強盛的時候，大家攝於海神的威名，沒出事之前，矛盾倒也沒有激化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絕大多數勢力惹不起，也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一旦你落魄了呢？
平常人家看你勢大忍了你，你一旦勢弱，人家能不跳出來清算你？
牆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這可是亘古不變的叢林法則。
更別提唐門自己那要命的腐朽規矩。
就是犟，就是保守。
非藍銀草武魂就絕對不能競選唐門門主，哪怕對方是個足以復興宗門的絕世天才也不行。
就這種僵化到了極點的血統論制度，能選出什麼力挽狂瀾的狠角色？
而且全宗上下還整天死抱著昔日的輝煌不撒手，徹底沉溺在海神的榮光之中，傲慢且愚蠢。
時代的車輪都已經碾到臉上了，日月帝國那邊魂導器橫空出世，更是對整個斗羅大陸直接發動了降維打擊。
那些依靠核心法陣和魂力驅動的工業玩意兒，幾下就把唐門暗器那點可憐的市場份額給壓縮到了零。
產品賣不出去，宗門斷了血槽，這還不算最要命的。
最操蛋的是他們那位先祖，去神界享福的時候，留下的唐門絕學居然連完整版都沒有。
全他媽是些藏著掖著的閹割版殘次品。
這導致唐門弟子的硬實力一門不如一門，一代不如一代。
這一切的因素加在一起，導致隨著時間的流逝，唐門逐漸衰落到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得罪的人太多，矛盾越積越多，而自身的底蘊卻越來越弱。
等別人覺得你這頭曾經的龐然大物只剩個空架子的時候，被徹底清算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至於那個什麼鐵血宗。
霍雨浩稍微推斷一下就覺得這事荒謬。
區區一個連名號都排不上號的三流鐵血宗，宗門內甚至連一名魂聖都沒有，真有那麼大的能量吃下一個萬年大宗？
唐門的遺產，絕對不可能只是被鐵血宗這一家給吞了。
這裡面的水深得可怕。
鐵血宗充其量不過是個沖在最前面當白手套、順便背鍋的工具人罷了。
這背後絕對牽扯著一大堆其他勢力。
甚至連冷眼旁觀的天魂皇室，說不定都在暗中參與其中，名正言順地分走了一大塊最肥的肉。
要不然鐵血宗怎麼可能在天魂帝國首都的天斗城裡，公然屠殺完唐門後，還能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
畢竟唐門祖上出過真正的神祇，成神的可能性在斗羅大陸絕對是任何人都會為之覬覦的！
總的來說嘛，就是活該，唐門被滅，也可以歸咎於宗門衝突，滅宗屠門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