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輕輕摩挲著手裡的茶杯,杯壁傳來的溫熱並不能驅散他眼底深處的那一絲清明與冷漠。
雖然他心裡早就將唐門的沒落盤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覺得那完全是自作自受,純屬活該。
但在這種時候,他總不能把這種實話說出來。
難道要對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說:「雖然你全家都死絕了,但好在你也沒有能力報仇啊。」
這話要是真說出口,那他跟火麟飛有什麼區別?
估計唐雅能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來,直接被氣到原地去世。
所以,霍雨浩的面上依舊保持著一副理解與心疼的模樣。
那張清俊的臉龐上寫滿了對唐雅遭遇的同情,深邃的冰藍色眼眸中滿是關切。
「原來如此,小雅姐,這些年你一個人揹負這些,真的是受苦了。」
聽到霍雨浩這般溫柔的安慰,唐雅的情緒才算是真正的平復了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抽泣了一下,這才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疑惑地看著霍雨浩。
「對了,雨浩,你還沒說,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天斗城?」
她記得現在距離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已經不遠了,史萊克的參賽隊員應該都在緊張備戰才對。
面對這個問題,霍雨浩的面色沒有任何波動,依舊是那副平靜溫和的模樣。
「我前段時間剛好在附近辦事,多方打聽過你的行蹤,得知你在這邊,有些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他模糊地搪塞了過去,沒有說出任何具體的人名,甚至連藉口都懶得編排得太詳細。
唐雅也沒有多想,在她看來,自己的小師弟特意跑來找她,已經讓她感到莫大的溫暖了。
看著唐雅逐漸放鬆下來的神情,霍雨浩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深邃。
他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唐雅的眼睛。
「小雅姐,唐門現在的局勢你也清楚,靠你一個人去扛,真的太勉強了。」
唐雅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黯然,苦澀道:「我知道,可是……除了我,也沒有人能去扛了。」
「誰說沒有?」
霍雨浩神色一肅,冰藍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可撼動的堅決,他一臉鄭重地開口了。
「小雅姐,我想好了。」
「我決定接過你身上的重任,成為新一代的唐門門主,替你肩負起唐門復興崛起的偉大重任!」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包廂彷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哈啊?」
唐雅發出一聲充滿了滑稽與懵逼的疑問聲,紅腫的眼睛瞪得老大。
什麼玩意兒?
當門主?!
這小師弟在說什麼瘋話?這是在演哪一出熱血話本嗎?
她那容量本就不大的大腦瞬間宕機,完全沒想到霍雨浩的嘴裡會蹦出這麼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
「不行!絕對不行!」
唐雅猛地反應過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雨浩,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想幫我,但這可是滅門之仇啊!這是個火坑,我怎麼能把你往火坑裡推!」
她雖然想重振唐門,但她絕對不傻。
鐵血宗背後的水有多深,天斗城裡的局勢有多複雜,她自己身在局中都覺得絕望。
怎麼可能讓自己這個前途無量的小師弟卷進來送死。
面對唐雅的激烈拒絕,霍雨浩並沒有著急反駁,而是用一種十分微妙的目光打量著她。
「小雅姐,你先別急著拒絕,你先看看你現在的武魂,把它釋放出來。」
「我的武魂?我的藍銀草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
唐雅一邊嘟囔著,一邊下意識地催動了體內的魂力。
下一秒,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縷縷植物藤蔓從她的掌心鑽了出來,順著她的手臂開始蔓延。
但這根本就不是她記憶中那柔和、充滿生命氣息的澄澈藍色。
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藤蔓表面布滿了尖銳且堅硬的倒刺荊棘,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反射著一種嗜血的詭異光澤。
一股充滿著怨毒、死寂與瘋狂的氣息,瞬間瀰漫在包廂的空氣中。
唐雅人傻了。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裡這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怪物,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完了完了,怎麼會變成這樣?這tm是什麼情況!
這副邪異、血腥的模樣,只要不是個瞎子,都能一眼看出來,這根本就是邪魂師的武魂啊!
「看到了嗎?」
霍雨浩一臉認真,眼神中透著幾分痛心疾首的嚴肅。
「我剛剛在街上找到你的時候,就感知到你的武魂波動太詭異了,隨時處於失控的邊緣。」
「沒想到你心中的仇恨太深,武魂居然發生了這種程度的邪變。」
唐雅渾身冰涼,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暗紅荊棘,聲音都在發抖:「怎麼會這樣……我……我要變成邪魂師了?」
霍雨浩嘆了口氣,直接順水推舟,發動了絕殺。
「小雅姐,你冷靜點想一想,如果被外人知道,堂堂唐門的現任門主,居然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邪魂師,大家會怎麼看待唐門?」
唐雅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唐門將會被徹底釘在整個斗羅大陸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霍雨浩一字一頓,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唐雅的軟肋上。
「為了不讓唐門蒙羞,為了唐門萬年來的清譽,這門主的位置,你已經不適合坐了。」
他站起身,大義凜然地拍了拍唐雅的肩膀,一副捨生取義的悲壯模樣。
「這重任,就交給我吧,這口黑鍋,這個危險的火坑,就讓我來跳。」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為了唐門,我也認了。」
「咱們這也算是,苦一苦小雅姐你,所有的罵名和危險,我來擔!」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原本就處於三觀崩塌邊緣的唐雅,大腦直接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武魂邪變帶來的驚悚感,加上霍雨浩那句句在理的道義壓迫,讓她徹底迷失了方向。
對啊,邪魂師怎麼能當唐門門主?那豈不是把老祖宗的臉都丟光了?
雨浩願意在這個時候接手這個爛攤子,這得是多大的情分,多大的犧牲啊!
「雨浩……」
唐雅感動得一塌糊塗,眼眶又紅了,晶瑩的淚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這樣,在霍雨浩那影帝級的表演和連哄帶騙之下,唐雅稀里糊塗地就答應了卸任。
她甚至還生怕霍雨浩反悔,配合地把象徵門主身份的宗門信物,一股腦地交接給了霍雨浩。
莫名其妙的,萬年大宗唐門的權柄,就這麼兒戲地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更迭。
兩人在包廂里將情緒梳理妥當後,簡單結了帳,準備離開餐館。
此時的天斗城已經逐漸進入了傍晚,在餐館對面距離兩人不遠處的一條昏暗巷弄里。
一抹陰冷的目光,猶如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唐雅的身上。
這道目光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絲黏膩的窺視感。
儘管唐雅目前的武魂並不強大,剛剛釋放出的一絲絲邪異氣息也很快就被收回了體內,一般魂師根本就察覺不到什麼異常。
但這微不可察的怨毒波動,卻精準無誤地引起了真正邪魂師的注意。
陰暗的角落裡,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
他頭戴著一頂寬大的暗紅色禮帽,大半張臉都被隱藏在帽簷的陰影之下,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蒼白且消瘦的下巴,以及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迷途的羔羊?真是好運,又為聖教找到了新的教徒,就是不知道這位新教徒的能力是什麼。
身穿黑色風衣、頭戴暗紅色禮帽的中年男人將帽簷壓低,看到不遠處霍雨浩和唐雅起身準備離開,他也立刻選擇跟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