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要跟首輔打直球
「是。」王嬤嬤應了,正要退下去,又聽到沈氏加了一句。
「告訴微兒,別太急,身子要緊,但也務必儘快動身,兩月內,定要歸來。」
王嬤嬤出了屋子,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她跟了沈氏二十多年了,這個主子什麼時候認過錯?
今天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在下人面前丟了那麼大的臉。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的,大小姐回來了,事情只會更麻煩。
玉竹園裡終於安靜了,沈氏被趕走之後,府醫來了。
一番查看,跟白天那位大夫說的差不多。
腦袋受了震盪,需要靜養,至少半月不可操勞,忌情緒起伏過大。
開了方子,交代了用藥的事,府醫就退下了。
喬楷在女兒床前坐了一會兒,伸手想摸摸她的頭髮,又怕碰疼她,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交代雲舒:「缺什麼短什麼,去前院找管家支,不用省著。」
「是。」雲舒福了一禮。
喬子言跟著出來,回頭看了一眼妹妹的屋子,低聲交代雲溪:「二妹妹醒了就讓人來告訴我。」
「大公子放心。」
父子倆走出了玉竹園。
在迴廊上,喬子言跟了幾步,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父親,二妹妹今日的事,怕不是意外。」
喬楷的腳步停下,站在廊下,聽他繼續說。
「我已經讓人去問馬場的管事了。」
喬子言壓低聲音,繼續回覆:「這件事,絕對不簡單,二妹妹一個貴女。
去馬場那樣的地方,應該給她牽溫順的小母馬,怎可能給她牽錯未曾馴服的烈馬。
這件事,要麼針對二妹妹,要麼就是針對我們喬家。」
喬楷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查。」
一個字,說得很重。
「是。」
喬竹珺是在傍晚時分醒來的,她睜開眼睛,頭還是疼,但比白天清醒多了。
屋子裡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暗柔和。
雲舒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守著,手裡正剝著一碟核桃仁,聽到動靜抬頭一看,頓時站了起來。
「姑娘,您醒了!」
「嗯。」喬竹珺撐著坐起來,雲舒趕緊塞了個引枕到她背後。
「水。」雲舒端來一碗溫水,她接過喝了幾口。
腦子清了一些,她掃了一眼屋子,記憶和現實對上了號。
玉竹園,原主的院子。
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屋裡擺設素淨,沒什麼多餘的東西。
雲溪從外間走進來,端著一碗藥:「姑娘,藥溫著的,您趁熱喝了吧。」
喬竹珺接過來,一口氣灌了。
苦,她眉頭都沒皺一下,上萬個世界喝過的苦藥汁子,比河水還多,這點苦頭不算什麼。
雲溪接回空碗,看她面色還好,才鬆了口氣。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雲舒先開了口:「姑娘,您昏迷的時候,夫人來過。」
喬竹珺靠在引枕上,挑了挑眉:「說。」
雲舒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沈氏怎麼罵的,一字不差。
老爺怎麼砸的茶盞,怎麼發的火,也一字不差。
大公子怎麼說的話,沈氏怎麼被趕走的,全說了。
喬竹珺聽完,沉默了幾息。
沒想到,這爹和大哥倒是個不錯的,倒是省了麻煩了。
原主的記憶里,喬楷和喬子言對原主確實不錯。
只是喬楷常年忙於朝政,內宅的事都交給沈氏打理,被蒙蔽了不少。
如今沈氏自己把底子露了,他正好看了個清清楚楚。
至於沈氏?
喬竹珺心裡冷笑了一聲,一個內宅婦人罷了,翻不出什麼大浪。
倒是喬知微,那才是正經對手。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嫡姐可是個狠角色。
表面人淡如菊,端莊賢淑,實則心機深沉,手段了得。
原主兩世都是栽在她手裡的,不過,那是原主。
她,不是原主。
喬竹珺問了幾句府里的情況,確認了當前的局勢之後,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接下來的路。
喬知微在江南,短時間內回不來,這段時間,就是她布局的最好窗口。
正想著,雲溪又進來了,手裡拿著兩封信。
「姑娘,平安巷那邊送來的,雲松剛才讓人帶過來的。
喬竹珺接過信。
平安巷。
那是原主在城東租的一個小宅子,專門用來收發那些秘密信件。
雲松和雲柏是雲舒、雲溪的親弟弟,都是原主當年救回來的孤兒,忠心得很。
他們一直住在那個宅子裡,替原主打理通信的事。
兩封信,她看了看封皮。
第一封,字跡端正清雋,一筆一划工整得跟拓本一樣。
是,首輔祝宴清的字。
第二封,筆跡剛勁中透著溫潤,下筆果斷不拖泥帶水。
這是那位寧國公世子,顧慕安的字。
喬竹珺先拆了祝宴清的,這封信是回復原主上次寫的那封試探信的。
原主上次在信里跟祝宴清說,她喜歡上了一個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該勇敢表達心意,還是放棄,聽從父母之言,日後盲嫁一個不認識的男子。
祝宴清的回信很認真,開頭先表達了一番意外。
說是往來信件兩月有餘,竟不知對方是女子之身。
先前信中若有措辭不當之處,還望海涵。
然後他回答了原主的問題。
大意是:若當真鍾意對方,不妨大膽一試。
大乾對女子寬容,女子可入仕可經商,自然也可自己選擇心儀之人。
與其日後盲嫁,不如放手一試。
對方若有意,是良緣一樁。
若無意,也算明了了心思,人生不留遺憾。
喬竹珺看完,把信放下。
她注意到了幾個細節,「女子之身」四個字上,筆鋒有一個極微小的停頓。
這說明他寫到這裡的時候猶豫了,或者說,心裡有了波瀾。
還有末尾那句「人生不留遺憾」,墨色比前面的深一點點,落筆用的力重了些。
祝宴清這種人,自律到了骨子裡,連寫信的筆力都一絲不苟。
能讓他筆力有變化的,一定是那個瞬間他的心思動了。
喬竹珺擱下祝宴清的信,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個男人,她要打直球。
祝宴清二十八歲,當了三年首輔。
他見過的彎彎繞繞夠多了,你跟他兜圈子,他能跟你兜一輩子。
但直球不一樣,沒人對他打過直球,他的世界裡全是揣測、試探、博弈。
她偏偏不跟他博弈,她直接掀桌子。
她叫雲舒扶她到桌案前坐下,雲舒擔心道:「姑娘,您頭上還有傷呢————」
「沒事,寫幾個字而死,傷不到。」她鋪開一張素箋,提筆沾墨。
手腕微動,一行行字從她筆下出現:我心悅君兮君不知。
與君鴻雁傳書,歷有時日。
我於筆墨之間,慕君才思,傾慕久矣。
然君未曾識我容顏,不知我是誰人。
每展君來書,便覺心頭輾轉,情思暗生。
本願只作筆墨知己,奈何情意難抑,終敢剖白寸心。
小女子傾心於君,不問門第,不計懸殊。
敢問君,可願舍紙上之交,許我朝夕相伴,共研詩書?
紙短情長,靜候君復。
她沒有寫太多,只說了通信數月以來的感受,說了對他才華和品性的仰慕,說了情意暗生又怕唐突的糾結。
末了,問了一句:小女子冒昧,不知君可願意見一面?
寫完擱筆,吹了吹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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