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見青年不願意透露實情,也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開始四處打量起來。
當看到少年的書桌上,竟然擺放著《大明律》頓時來了興趣。
「不知小先生對大明律有何看法?」
「是否也覺得過於嚴苛?」
朱元璋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實際上兩隻耳朵早就豎起來了,心中更是充滿了期待和希冀。
太子朱標曾經抨擊他殘忍嗜殺,這給了他很大的傷害。
現在看到一個酷似朱標長子,也就是他嫡長孫的青年,他非常想從對方口中得到一絲絲肯定和支援。
哪怕最後證明,這個青年跟朱雄英沒有半點關係,他也能稍感欣慰。
「確實過於嚴苛!」
朱元璋聽到「嚴苛」兩字,心中一陣沉重感襲來。
這時他不禁產生自我懷疑,難道咱的治國之策真的錯了?
就在朱元璋心灰意冷之際,秦牧再次開口。
「但判斷嚴苛與否,也得看情況,看國家所處的階段。」
朱元璋聽到這話,渾濁的雙眼霎時迸出兩道亮光,心中有如小貓抓撓一般痒痒。
「秦小先生快說,都要看哪些情況?」
秦牧略微斟酌了一下詞彙,然後再次開口。
「蒙元為禍百年,不僅破壞了我華夏的衣冠禮儀,更是崩壞了人心。」
「加之元朝末年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我大明在這樣的廢墟之上建立,勢必要矯枉過正。」
「唯有如此,才能扭轉人心,使人民向善。」
「亂世當用重典!」
「大明律就算過於嚴苛,也是符合大明當前基本國情的。」
朱元璋聞言忍不住擊掌稱讚。
「善!」
「大善!」
「你這番話,說的太對了,簡直說咱心坎上了!」
朱元璋大有找到知己之感。
是咱想殺嗎?
實在是這世道不殺不行啊!
亂世當用重典!
憑啥別人殺得,咱就殺不得?
秦牧聽到對方如此賞識自己,臉上未有絲毫喜色,反而無奈的搖搖頭。
「可惜啊!」
「什麼可惜?」
朱元璋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
眼前這青年,明明剛剛還說的挺好呢,咋又突然可惜了?
「可惜太子英年早逝啊!」
「我大明當今聖上真乃是一代明主!」
「深知亂世當用重典,同時也知不能一味嚴苛。」
「因此,他在教導太子之時,一直教導太子實行仁政。」
「就是因為當今聖上明白,只有寬嚴相濟才是治國之道。」
「當今聖上是打算用自己一生,給大明王朝立下規矩,奠定基礎。」
「這期間肯定會觸犯很多人的利益,他也只能狠下心來殺下去。」
「等將來太子上台,國家制度和規矩健全,他大可以實行仁政收攏人心,為大明開創萬世基業……」
「可惜的是,太子英年早逝,打斷了這個程序。」
朱元璋聽到這話,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孩子!」
「你說的太對了!」
「咱也心痛太子,咱也傷心,嗚嗚嗚……」
朱元璋突如其來反應,給秦牧搞得一愣。
啥情況,古人入戲這麼快嗎?
這荒山野嶺的,又沒人給他發小金人,他這是哭給誰看呢?
雖然秦牧對朱標之死感到很惋惜,但也只是惋惜,不會覺得是啥大不了的事。
畢竟,誰當皇帝不是當,沒了朱標還有朱棣呢。
再者說,朱棣乾的也還不錯。
雖然老百姓苦了點,大明的底子被他掏空了。
但最起碼,他陳兵塞外,揚威海上,在整個東亞圈奠定了大明NO.1的地位。
由此來說,朱棣還是功大於過的。
「老先生,太子朱標是您親戚?」
「是!」
朱元璋突然反應過來,趕忙改口。
「不是!」
「咱哪高攀得起!」
「那你為啥哭的這麼傷心?」
「因為我剛剛死了兒子,現在變成孤家寡人了,嗚嗚嗚……」
「呃……」
「這麼慘?」
秦牧見老頭實在是哭的太傷心了,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老先生不哭!」
「如果您實在是沒親人,以後就跟我過吧。」
「有我一口吃的,咋地也餓不著你。」
朱元璋聞言,心中既感動,又覺得開心。
這孩子心善的性格,跟雄英簡直一模一樣!
「孩子!」
「咱要是跟你過,你家裡的大人能同意嗎?」
朱元璋開始套路了,旁敲側擊秦牧的身世,可秦牧卻沒有察覺。
在他看來,對方都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了,能有啥壞心眼?
然而,事實證明,不論古代還是現代,都不要小瞧「糟老頭子」,因為有些糟老頭子壞滴很!
「嗨,別提了!」
「實不相瞞,咱也是沒爹沒娘的苦命孩兒!」
「有幸蒙此地里正收留,讓我在這裡教孩子們讀書識字,勉強混碗飯吃。」
朱元璋聞言心中巨震!
「那孩子,你是咋來到這村的?」
秦牧見對方孤苦伶仃,無兒無女,外加一大把年紀了,也就卸下防備心。
他看了看遠處的紫金山,思緒不禁回到剛剛穿越的那個雨夜。
「老先生!」
「如果說我是從墳里爬出來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在開玩笑?」
朱元璋霍然而起,一臉的震驚。
「什麼!」
「你說你是從墳里爬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