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也是懂民生經濟的。
不說早年間當和尚時期，就是當了皇帝之後，他也經常微服私訪，了解民生百態。
因此，當聽到賣鹹菜，一年都能賺五萬兩銀子。
哪怕他貴為皇帝，也覺得過於誇張。
朱元璋從後門出來，霎時被眼前的一幕給震驚。
相比於前麵食客的熱鬧，後院簡直是人滿為患啊。
而且，多數是衣衫樸素的老百姓，罕有穿絲綢者。
這些人都老老實實排著隊，等著購買鹹菜。
而鹹菜則被裝在一口口大缸之中，由十幾個婦人，稱重、收錢、包裝販賣。
「這麼多人買鹹菜？」
朱元璋目瞪口呆，秦牧則一副淡然。
「因為買鹹菜比買鹽便宜啊！」
「而且，我不僅賣鹹菜，還賣大醬。」
「朝廷最賤的鹽，也要三百文一斤，上等青鹽，要一兩多的銀子。」
「咱這兒的鹹菜，一斤才三十文錢。」
「大醬稍微貴點，一斤要五十文錢。」
「老百姓只要不傻，當然知道買啥划算嘍！」
「呃呃……」
朱元璋聞言無言以對。
心裡默算一下，如果他是老百姓，他也寧願買鹹菜，不去買朝廷的官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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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另一個疑問又浮現在他的心頭。
這小子做鹹菜就不用鹽嗎？
他哪來這麼多的鹽？
「大孫，你的鹽就不用花錢嗎？」
秦牧聞言再次「噓」了一聲。
「噓！」
「小點聲！」
「實話跟你說，咱在外邊有作坊，可以自己生產食鹽！」
朱元璋聞言臉色驀地一黑。
鹽稅可是國家的重要稅源之一，這小子竟然私自販鹽，這可是犯了殺頭的重罪！
哪怕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大孫，朱元璋心中也有些不悅。
「大孫！」
「你這可是在犯法！」
秦牧無所謂的笑笑。
「黃爺爺，國朝只說不讓販賣私鹽，沒說自己煮鹽也犯法啊！」
「再者說，您哪隻眼睛看到我販賣私鹽了？」
「我只是在賣鹹菜而已，賣鹹菜可不犯法喲！」
作為一個法學生，秦牧來到大明的第一件事，就是鑽研大明律。
在他看來，大明律就跟個篩子似的，可謂是處處漏洞。
想要合理合法的賺點錢，簡直再簡單不過。
朱元璋轉念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小子敢明目張胆的賣鹹菜，要是按照大明律來說，還真拿他沒半點辦法！
不過，等咱回去就把法律給改了，賣鹹菜也要交稅，看你怎麼玩，哼哼！
朱元璋想明白關節，就不再糾結賣鹹菜之事，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來一本奏章。
「小子，你看看這個東西，如果你是皇帝，你覺得該如何辦！」
「啥玩意啊？」
秦牧接過奏章，開啟一看，嚇得吧唧一聲合上了。
他見沒人注意到自己和老黃，直接拉著老黃出了後院，然後來到酒樓邊上的一個僻靜小院。
這座小院是秦牧的產業之一，因為前段時間要參加府試、院試，故此特意整修一番，裡邊鋪蓋家什齊全。
秦牧將朱元璋拉到小院，一臉後怕的說道。
「老爺子，你不要命啦！」
「這可是奏摺，是臣子給皇帝的文書，只有皇帝和朝中的大臣能看！」
「咱是啥身份，哪能看這個東西？」
朱元璋見秦牧如此小心翼翼，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這孩子平時看著膽子挺大的呀，現在咋變得這麼膽小？
「沒關係，咱在宮裡有差事，拿這東西不算忌諱！」
秦牧聽到朱元璋這樣說，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點。
「喲！」
「看不出，您老還是個大學士呢！」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幫你看看。」
秦牧開啟奏摺隨意看了一遍，見上邊的內容非常簡單，只是一個遭遇冰雹請求減稅的奏摺，隨即雲淡風輕的遞給朱元璋。
「資訊太少，沒法判斷是否遭災了。」
「最好有北直隸其他府縣的公文相互印證，如果能派人前往調查一番，那就更好了。」
「否則，單憑這麼一篇公文，就減免此地的稅賦。」
「那其他府縣有樣學樣，咱大明一十三省，豈不是年年受災，處處乾旱？」
朱元璋聞言大喜，激動的直鼓掌。
「大孫說的太對啦！」
「當皇帝就得明察秋毫，不能被底下那幫貪官污吏矇騙！」
「咱這兒還有一份奏章，你看看有啥問題沒！」
秦牧接過來一看，發現還是北直隸的奏摺，只不過是河間府說發了蝗災，請求減免賦稅。
有了這份奏摺，秦牧基本上可以判斷，河間府和保定府，至少有一個在說謊了。
「黃爺爺，這兩份奏摺里至少有一個是在說謊，搞不好兩個都在說謊。」
「因為任何自然災害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比如蝗災這東西，幾乎不可能只存在於一縣或者一府之地。」
「一旦出現，往往是影響幾省的大災害。」
「相對來說，冰雹這東西隨機性更大一些。」
「但如果保定府出現冰雹，那遼東今年肯定霜凍會提前，可能會引起大面積減產。」
「因為冰雹這東西，是空氣中的水汽飽和度達到一定程度時，突然遇到低冷氣溫的影響，才能形成的自然災害……」
「這類自然災害多發生於丘陵山區，地形越複雜，越容易發生。」
「保定府境內有狼牙山，倒是有形成冰雹的自然條件。」
「但冰雹的災害範圍小，一般就幾千丈左右的直徑，萬萬不可能整個府都受災。」
「因此，您還是建議皇帝親自派人過去查查。」
「依我看，保定府就算有冰雹，也頂多影響保定府的一個縣，達不到奏章上說的全境受災這麼誇張……」
朱元璋聽著秦牧侃侃而談，越聽眼睛越亮。
很多東西，就是他這個皇帝，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水汽飽和度，低冷氣溫啥的專有名詞。
但這孩子的結論，他聽得卻是非常明白！
這孩子竟然只透過兩篇奏章，就能看出這麼多東西，比他養在深宮，跟隨各種名師大儒學習的另外一個孫子，強了太多太多了。
「咱的好大孫，你說的太准啦！」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