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律……」
「對犯人的懲罰是發配充軍……」
朱元璋嘴中不斷的重複這句話。
他忽然意識到,他大明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執政疏漏。
然而,這個錯誤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是大明律制定之時造成的錯誤,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秦牧對自己軍戶身份的厭惡,顯然不止於此。
「軍戶等同於犯人,根本沒什麼榮耀可言!」
「而且,朱元璋還將人分成軍戶、民戶、匠戶、雜戶等等,將職業固化!」
「一人當兵,世代遭殃!」
「民戶考科舉沒有任何限制,軍戶每代卻只允許一人參加科舉!」
「軍戶擁有五個男丁,才能擔任衙門小吏。然而,民戶卻沒有任何限制!」
「黃老頭,你跟我解釋解釋,咱大明的軍戶當著有什麼意思,又有什麼榮耀!」
「這……」
秦牧接連的嘴炮,把朱元璋整個人都轟傻了。
朱元璋平生最得意之事,就是為大明立下萬世不易之規矩。
他將百姓分成四種,軍戶、民戶、匠戶、陰陽諸色戶,也就是雜戶。
然而,現在這種戶籍制度,被一個孩子抨擊的體無完膚,一無是處。
這對朱元璋的打擊非常大。
如果認同秦牧所言,那他半生功績將化為烏有。
可若否定秦牧之言,他又想不到為自己辯駁之話。
「你個小孩子,竟然妄以國家大事!」
「咱不跟你說了!」
「二虎!」
「咱們走!」
朱元璋羞惱的登上馬車,剛要離開,突然聽到秦牧開口。
「等一下!」
秦牧跑到朱元璋的馬車前,從要帶上扯下田黃石玉佩,直接扔到了朱元璋懷裡。
「老黃!」
「這東西太貴重,我消受不起,請你拿回去!」
說完,秦牧頭也不回的回到小院,隨即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重重的關上院門。
朱元璋手持玉佩,只感覺胸口堵著一塊大石頭,眼淚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他竟然敢這麼對咱!」
「他怎麼敢如此對咱!」
「臭小子!」
「你知道你扔的是什麼嗎!」
「你扔的是大明的玉璽,大明的皇位,嗚嗚嗚……」
二虎見朱元璋遲遲沒有動靜,不由小聲提醒了下。
「皇爺,咱們現在起駕嗎?」
「起駕回宮!」
「氣死咱了!」
「咱再也不想看到這個混帳東西,嗚嗚嗚……」
二虎喊了一聲「駕」,駕駛著馬車離去。
回宮的一路上,馬車後邊的罵聲就沒斷過。
什麼龜孫,混帳東西,王八羔子……
哪怕回到干清宮,朱元璋依然余怒未消。
不是摔東西,就是找茬打罵太監,將整個宮裡攪和的人心惶惶。
二虎聽得直嘆氣,既為皇爺感到心疼,又為秦牧感到可惜。
大明皇位啊!
這孩子竟然說扔就扔!
就在二虎以為皇爺真惱了秦牧,對秦牧放棄之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東宮伴讀黃子澄,手裡拿著一封摺子,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二虎本來想上前賣個好。
畢竟,皇爺現在惱了長孫,這朱允炆極有可能成為皇太孫。
想到此處,他就想賣個好,告訴這黃師傅一聲,皇帝此時正在氣頭上。
然而,他剛上前幾步,就看到黃子澄一臉的嫌棄。
這讓二虎很受傷,直接停在了原地。
「黃師傅有事找皇爺?」
「哼!」
「本官找陛下有大事稟告,爾等速速稟告!」
「好嘞!」
「黃師傅您稍等,小的這就進去稟報!」
二虎進入寢宮之時,朱元璋正拎著一個瓷罈子作勢要摔。
二虎趕忙喊了一句。
「皇爺!」
「這個是宋代的官窯!」
朱元璋冷哼一聲。
「咱管他是宋代還是唐代的,咱現在很不爽,就是要砸!」
二虎又補了一句。
「很貴的!」
「在外邊值一千兩銀子!」
「啥?」
朱元璋一愣,隨即將罐子輕輕的放到桌子上。
「這玩意這麼貴嗎?」
「傳令下去,以後咱的寢宮裡,不許擺放這麼貴重的東西!」
「是!」
「小的馬上吩咐下去,不過,外邊黃大人還等著呢,說有大事稟報!」
「哪個黃大人?」
「黃子澄黃大人啊!」
朱元璋一拍腦門。
「哦!」
「咱想起來了,是東宮伴讀!」
「快傳!」
二虎見朱元璋如此急切,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由此可見,皇爺是真的生氣,已經放棄了宮外的那位啊!
不多時,黃子澄進入大殿,朱元璋立馬關切的詢問。
「可是皇孫那邊有什麼事情?」
「回稟皇上,東宮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掉漆了,實在是有礙觀瞻,有辱太子府威儀。」
「因此臣和幾位師父商議,請求皇帝撥款修繕東宮,讓皇孫等人住的更舒適些。」
朱元璋聞言,臉上剛浮現的激動之情,立馬就消退了。
「把摺子遞上來!」
「是!」
黃子澄趕忙將摺子交給邊上的太監,由太監遞到皇帝的手中。
朱元璋草草看了一眼,見上邊竟然要撥款十萬兩銀子修繕,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
「這事咱皇孫朱允炆是否知曉?」
黃子澄一愣,不知道皇帝這麼問到底是何意。
不過,他還是替朱允炆說了幾句好話。
「回稟陛下,允炆殿下自然是知曉的。」
「允炆殿下侍母盡孝,不忍太子妃居住簡陋,故請求我等上書……」
朱元璋未等他說完,直接扔出奏摺,砸在了地上。
「這算是盡的哪門子的孝!」
「國家府庫空虛,他竟然還要修房子!」
「無君無父至此,也敢稱孝!」
黃子澄見皇帝發怒,差點嚇得尿褲子。
趕忙從地上撿起奏章,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陛下息怒!」
「這事是臣等考慮不周,與允炆殿下無關……」
「哼!」
「滾吧!」
「是是,臣這就滾……」
在黃子澄走後,二虎再次聽到宮殿裡邊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咱大孫住在那么小的院子,都沒覺得委屈!」
「你們住著那麼大的東宮,就掉了幾塊漆皮就覺得委屈啦,簡直是豈有此理!」
二虎聽到這話,登時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皇爺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不是說再也不理宮外那隻了嗎,咋還替宮外那隻抱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