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走,華蓋殿內的氣氛才算是熱烈起來。
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都彷佛解開了身上的封印,開始放肆的大吃大喝。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勾肩搭背,互相划拳拼酒了。
文官那邊相對儒雅一點,但也只是把划拳改成了酒令,玩的那叫不亦樂乎。
文武百官之所以如此,只因為想占朱元璋的便宜太難了。
好不容易有個白吃白喝的機會,不吃個肚子滾圓,不把便宜占夠,他們才不捨得走呢!
相對於一些低階官員的沒出息行徑,更名為梁國公的藍玉,宋國公馮勝,以及穎國公傅友德就顯得隨意的多。
在朱元璋走後,這仨人跟相熟的幾個將領碰了個杯,就藉口尿遁直接出了皇城。
他們仨的目的地非常明確,那就是城外的玄武衛駐地。
對於把大半輩子都仍在戰場上的他們仨來說,沒有什麼東西,能比新式武器更吸引他們了!
玄武衛今天在軍演上搞出的三段式連發火銃,簡直是給他們開啟了一片新天地的大門。
他們早就在腦子裡幻想了無數遍,將來在戰場上如何運用這個兵種,才能給敵人最大的殺傷力。
只不過,出城的一路上,馮勝和傅友德就沒閒著,一直在逼問藍玉。
「老藍!」
「你給我倆說句實話,你是不是知道啥內幕?」
藍玉一聽到這話,頭都大了!
他現在保守著朱雄英的秘密,已經很辛苦了,憋得都快炸了。
這倆人竟然還來撩撥自己,這不是要讓自己原地爆炸嗎!
雖然藍玉恨不得向全天下昭告,他藍玉的親外孫朱雄英死而復生,馬上就能成為大明的皇太孫。
但是經歷了這麼多的清洗,以及傾軋,讓他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
他一大把年紀,死不死的無所謂。
可如果因為自己的大嘴巴壞了外孫的氣運,那他就是藍氏一族的罪人,也是大明的罪人!
因此,不管多難,他都要保守這個秘密。
直至朱屠戶自己憋不住,主動爆出雄英這孩子的身份,他才能結束這份痛苦。
「別瞎說!」
「我也啥都不知道!」
「還有,以後這種事不許再問,你們倆也跟我保持點距離,我不願意搭理你們倆!」
宋國公聽到這話,傲嬌的冷哼一聲。
「哼!」
「像誰願意搭理你似的!」
「老傅,咱倆走,離這瘋狗遠點!」
宋國公說完這番話,倆腿一夾馬腹,噠噠噠的就跑遠了。
傅友德也一反常態,打馬跟了上去。
「藍玉,你變了!」
藍玉聽到這句話,在看著兩人狼狽為奸的背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我就變了!」
「我變什麼了!」
「你們兩個老匹夫,欺負我現在不能說話是不!」
「蒼天啊!」
「我要憋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
傅友德和馮勝雖然走遠,但兩隻耳朵一直豎著,聽到後邊傳來狼嚎也似的聲音,兩人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凜。
「馮兄!」
「藍玉這貨肯定知道什麼秘密!」
「傅老弟說的對,咱也是這麼看!」
「他不是不想說嗎,咱就看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對!」
「憋死他!」
馮勝和傅友德相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他們武將之間,哪來的深仇大恨,不過是一些小彆扭罷了。
否則上了戰場,誰特麼敢把後背交給別人?
他們這種過了命的交情,是那幫子文官一輩子都搞不懂的!
藍玉看到傅友德和馮勝打馬出了正陽門,羨慕嫉妒的都快發狂了。
我才是秦牧的親舅老爺,憑什麼這兩個貨能隨便去看咱外孫,咱卻不能去!
藍玉都快氣炸了!
騎著馬在大街上狂奔,來來回回折騰好幾趟,把整條大街折騰的都沒人敢上路了。
可幾次走到正陽門門口,他都沒敢踏出這最後一步!
因為朱屠戶還沒公開這孩子的身份,他若是貿然出去,只會害了這孩子。
藍玉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尤其是那蝕骨的思念,血脈相連的親情,折磨的他放聲大哭。
他這一哭可不要緊,把整個南京城都給驚動了。
沒等他到家呢,關於藍玉在大街上痛哭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跟他有仇的人,傳他被人揍哭了的謠。
跟他有舊的人,傳他懷念已故太子,一時間不能自已的謠。
跟他沒恩沒仇的則傳他的緋聞,說他最喜愛的一個粉頭跟人跑了……
反正大明沒有轉發五百條就入刑的刑罰,每一個傳謠的人都很開心。
傅友德和馮勝趕到城外的玄武衛駐地時,正好趕上朝廷的賞賜送到。
看著慢慢三大車的錦緞,以及一車的珍珠,兩人齊齊嘆了口氣。
「陛下此舉到底是何意?」
「這麼重的賞賜,分明是捧殺嗎!」
「是啊!」
「我也越來越看不懂陛下了!」
他們倆剛感慨兩句,就看到秦牧竟然開始分東西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一夾馬腹,直接就沖了過去。
「住手!」
「不要亂動!」
秦牧看著飛奔而來的兩個人,直接就蒙圈了。
他剛剛頭都磕完了,感謝了皇帝陛下的賞賜。
現在正要給手下分東西呢,這倆人跑過來幹啥,要搶咱的賞賜嗎?
秦牧都能這樣想,他手底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軍戶,就更不用提了。
看到兩個穿著麒麟服的大官,騎馬飛奔而來,嚇得這幫子小兵,趕忙將分到手的錦緞藏在身後。
有那種猥瑣的,還故意拿髒手在上邊蹭兩下。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錦緞哪怕髒了,拿回家洗洗乾淨那也還是錦緞。
可要是被這倆大官給搶了去,他們可就毛都沒有了。
馮勝和傅友德跑過來,一看這幫小兵都把錦緞給分光了,不由拿馬鞭指著他們一通臭罵。
「你們這是要害死你家將官嗎!」
「這麼重的賞賜,也是你們配拿的?」
「趕緊還回去!」
「別害了你家將官!」
玄武衛的眾小兵,聽到這話臉上全都閃過一絲不安。
短暫的猶豫後,他們陸陸續續將錦緞重新放回馬車上。
在放回去的時候,還不忘用乾淨的袖子,將弄髒的地方擦乾淨。
雖然他們心中一萬個不舍,但他們依然選擇放棄。
因為他們明白,錦緞再好,也只能做一身漂亮衣裳。
可如果害了自家將官,他們就又得回到過去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因此,為了以後的好日子,他們願意吐出到手的賞賜。
更何況,這些賞賜本來就是給自家指揮使的,是指揮使心疼他們這一個月的艱苦訓練,特意拿出來犒賞她們的。
現在還回去,也不過是物歸原主。
「指揮使!」
「這東西俺們不要了,俺們不配拿這麼好的賞賜……」
「是啊!」
「指揮使要是真憐惜俺們,就賣幾匹錦緞,給俺們換一些麻布就成!」
「麻布結識耐用,那才是俺們這些軍戶該穿的東西。」
「這麼好的錦緞,給俺們都白瞎了,糟蹋了好東西!」
秦牧聽到這些話,整個人的心都碎了。
他這一個月,跟這些人同吃同睡,幾乎能教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孫二伢子、李福、王鐵蛋、田大炮……
這些人每天沒日沒夜的訓練,哪怕頓頓肉飯管夠,可每個人依然瘦了十來斤。
他們所為者何?
不就是為了讓他這個指揮使,在朝廷軍演的時候能出一把風頭嗎!
現在風頭他出了,憑什麼他們這些流血流汗的漢子,連一匹錦緞都不配擁有!
「都給我拿回去!」
「我秦牧送出去的東西,還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今天誰不拿,誰就不是我的兄弟,我就不認他這個兵!」
玄武衛眾少年見秦牧動了真怒,一個個再次看向裝著錦緞的大車。
就在他們還在猶豫的時候,秦牧已經跳上馬車,一匹一匹的往下扔了。
這可都是好東西,掉在地上沾了土就糟蹋了!
玄武衛的小兵們,趕忙用手接住,然後一臉為難的看著趕來的兩個大官。
這可不是他們想要,是指揮使非要給,不給就往地上扔!
這誰特麼受得了呀!
秦牧也注意到這兩個人了,他扔了一陣就不在扔,跳下馬車踢打著一個又一個小兵,讓他們上前自己拿。
誰不拿就踢誰!
然而,儘管秦牧如此蠻橫,甚至有些不講理,可玄武衛的小兵依然不敢上前。
原因無他,那兩個穿著麒麟服的大官太嚇人了。
秦牧很快就意識到問題所在,因此不再踢打手底下的小兵,而是快步跑到兩位國公面前,朝著他們敬了個軍禮。
「兩位國公!」
「我不管什麼理由不讓我們分賞賜,但我在這裡正告兩位,今天這賞賜我分定了!」
「我秦牧官職是不高,年紀也不大!」
「但我秦牧吐口吐沫都是個釘!」
「我說要犒賞弟兄們,就絕對不會讓他們寒心,更不會從他們手裡再把東西要回來!」
「就算朝廷要收回,我也不答應!」
「大不了,這些錦緞算我花錢買的!」
「你們給我說個數,我明天就派人把錢送到朝廷,送到戶部!」
「憑什麼我玄武衛流血又流汗,卻連一匹錦緞都不配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