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老黃頭如此豪氣的話,直接下的一口茶噴出去。
秦牧本就是故意刁難老黃頭,壓根就沒指望真的一次性娶仨。
《大明律》中有關於官民納妾的明確規定,官民必須年過四十而且無子的情況下,才可以納妾,違反者杖責四十。
雖然官員當到一定品級後,可以無視這條法律。
但以秦牧此時區區一個衛所指揮使的身份,就算有秀才公加成,也不夠一次娶仨的級別呀。
再者說,你也不看看那仨都是啥身份?
姐妹花是宋國公馮勝的孫女,雖說秦牧跟馮勝聊得不錯,馮勝也開玩笑似的說招他當女婿,但他要是當真了,那可就太天真了。
至於另外一位,那可是中山王徐達視若掌上明珠的嫡女啊!
雖說中山王早就死多少年了,但人家兄長都是朝廷高官,一門顯赫。
其姐姐,更是嫁給了燕王朱棣,正兒八經的燕王妃!
就連朱棣在燕王妃死後,想娶自己的小姨子,還被這小姨子百般看不上呢。
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到這等身份貴重,品行高潔的女子?
「黃老爺子,咱不帶這麼開玩笑的!」
「你這話在我這兒說說得了,出去可別亂說,萬一得罪了徐家,怕你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喲!」
秦牧所言的不好過,是指靖難之役後,燕王朱棣打進南京城。
如果知道黃老頭惦記過自家小姨子,肯定饒不了他。
然而,這番話聽到朱元璋耳中,卻成了對他的嘲諷,以為秦牧看不起他呢。
「大孫,你這是看不起咱?」
「咱今天把話給你撂這兒,咱要是不把這三個女娃說給你當媳婦,你爺爺跟你姓!」
秦牧見老黃頭動怒,趕忙拍著他的胸脯安慰道。
「黃爺爺息怒!」
「您老說的對!」
「孫兒相信您老,一定能辦成這事!」
「來來來,快到飯點了,大孫帶你去我們衛所的食堂吃點飯吧!」
朱元璋享受這秦牧的殷勤,臉上卻故意板起面孔,撅著一張能掛著油瓶的嘴。
「哼!」
「咱才不稀罕吃你的飯!」
「虧的咱好心好意給你張羅媳婦,你竟然信不過咱!」
「來來來,不生氣!」
「咱們去吃飯!」
秦牧拉著朱元璋的手,這老頭嘴上倔強的大喊「不吃」,腳步卻隨著秦牧移動,沒幾下就出了院門,來到了大街上。
到了大街上,許是顧忌人多,老黃頭這才收斂點。
雖然嘴上不在抱怨了,但依然板著個臉,裝成生氣的模樣。
二虎看到朱元璋如此做派,在後邊捂著嘴嘿嘿直樂。
實在忍不住笑出聲,引得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過經過二虎這一打岔,朱元璋也繃不住了,主動拉起大孫的手,向著玄武衛的食堂走去。
所謂的食堂,並不是如同後世大鍋飯的那種。
而是專屬於玄武衛軍營的食堂。
自從皇帝下旨讓他練兵,秦牧就順便建了個軍營,然後又將軍營的各種配套設施搞齊。
使得玄武衛完全脫離了其他衛所那种放羊式的管理,每一個士兵都真正意義上的脫產,成為一名職業軍人。
玄武衛最出名的就是軍營中的食堂。
這裡的廚子,都是他從城裡「味之家」酒樓抽調過來的老手。
再加上他貢獻的幾個特色配方,將食堂的等級直接提升好幾個檔次。
現在別的不敢說,單說他們食堂飯菜的質量,絕對是大明所有衙門中的NO1。
朱元璋也是第一次來到玄武衛軍營,看著一個月前還亂糟糟的場地,現在已經煥然一新,蓋上了一棟棟二層小樓,他的心中除了震驚,已經沒有別的情緒了。
「大孫!」
「這都是你們這一個月來搞的?」
「是啊!」
「這些小樓,也是你們這些天蓋得?」
「是啊!」
朱元璋嘖嘖稱奇道。
「嘖嘖!」
「這得動用多少人力物力啊!」
「沒個幾千人,都搞不了這麼快吧?」
秦牧聞言噗嗤一笑。
「老爺子,您這就說錯嘍!」
「總共也就一百多人,用了十來天就蓋出來了。」
「十來天?」
朱元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十來天就能蓋出這麼多房子,還只用了一百多號人,這簡直是奇蹟啊!
「大孫!」
「你是咋辦到的?」
「依咱計算,怎麼著也得一千人才行啊!」
「不說別的,光是平整這場地,沒三五百人都不夠!」
朱元璋對於如何施工非常好奇,可當他再想問的時候,秦牧已經不搭茬了。
「哎呀!」
「您老可是替皇帝批過奏摺的大官,就別琢磨這些瑣事了。」
「來,嘗嘗我們食堂的紅燒肉!」
「我跟你說啊,我們食堂的紅燒肉那可是一絕!」
秦牧不由分說,拖著老黃頭進了食堂。
一進入食堂,朱元璋就被食堂窗明几淨的乾淨整潔給震驚了。
尤其是那一排排打飯的小視窗,以及穿著大明軍服,正在有序排隊計程車兵。
「這也太奢華了吧……」
「這地磚,這窗戶,這簡直比皇宮還氣派呀!」
不管是光可照人的地磚,還是透明的玻璃窗,都帶給朱元璋極大的震撼。
不過,最大的震撼還是人。
自打他跟秦牧進入軍營,就不斷的看到士兵朝著他們敬禮。
每次士兵敬禮,秦牧要麼點頭示意,要麼回敬一個,這就讓他很不理解。
秦牧堂堂衛指揮使,豈能向一個小兵敬禮!
這成何體統!
現在進入食堂,這些士兵也只是朝著秦牧敬了個禮,身子卻依然站在原地。
哪怕秦牧端著一個鐵盤子,排在這些小兵身後,這幫傢伙都沒一個讓一下的,沒有半點眼力見!
「大孫!」
「你這兵是怎麼練的,怎麼這麼沒規矩!」
「你好歹也是給從三品的指揮使,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他們竟然敢讓你排在他們後邊!」
「這成何體統!」
面對朱元璋的質疑,秦牧淡淡的回答。
「黃爺爺,這其實就是規矩呀!」
「在我的軍營,沒有上下尊卑,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您還記得我之前跟您提過的軍事改革嗎?」
「軍事改革的首要就是重塑士兵的形象,讓他們有尊嚴,有榮譽感!」
「如果還像舊軍隊那樣,軍營里等級森嚴,上級軍官可以對士兵隨意打罵,那誰還願意當兵呢?」
朱元璋不悅的皺著眉頭。
「那也不行!」
「規矩總是要守的,這上下尊卑的規矩不能亂!」
秦牧見老黃頭如此固執,直接反問了一句。
「黃爺爺,您老人家年輕的時候也上過戰場吧?」
「當然!」
「咱還指揮過很多場大戰呢!」
「那孫兒問您一句,到了戰場之上,高低貴賤還有意義嗎?」
「是箭射不到貴人身上,還是刀砍不到貴人身上?」
「這……」
秦牧的話,直接把朱元璋給懟的啞口無言。
不過朱老爺子心中的等級觀念早已根深蒂固,哪怕說不過秦牧,還是堅定的反對著。
「理是這麼個理,可規矩……」
秦牧聞言噗嗤一笑,隨即臉上帶著幾分驕傲和自豪,甚至有些慷慨激昂的說道。
「我認為大明的新軍隊,就應該是一群充滿朝氣,有理想,有尊嚴,有榮譽,對未來充滿美好希望的群體!」
「唯有如此,他們才能打勝仗,打硬仗,打艱難無比的仗!」
朱元璋聽到這話,陷入一陣沉思。
他忽然想起當年起義之事。
當時他給不起士兵太多,頂多能給他們一碗飽飯。
然而,這些人依然把這條命交給了他。
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打跑元人,讓他們的親人過上好日子。
他聽了秦牧的話,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或許,這就是秦牧所說的對美好未來的希望吧?
「黃爺爺!」
秦牧的臉上突然多了一份崇敬之色。
「我曾經聽說這世上有這樣一支軍隊!」
「他們中有的人,為了不暴露戰友,可以忍受著烈焰焚身之痛,直至活活燒死而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中有的人,為了完成指定作戰目標,可以在嚴寒中凍成冰雕也保持著戰鬥姿態!」
「他們中有的人,會抱著炸藥沖向敵軍……」
「他們中有的人,用自己的身體托舉這炸藥包,跟敵人的堡壘同歸於盡……」
朱元璋秦牧的這番話,臉上也不由有些動容。
「大孫,這世上真有這樣的軍隊?」
秦牧鄭重的點頭。
「有!」
「而且我曾經親眼見過!」
朱元璋一把抓住秦牧的胳膊,關切的問道。
「在哪裡?」
「咱也想見見這些英雄好漢!」
秦牧痛苦的閉上雙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在夢裡!」
「我不止一次夢到過,只可惜,無緣成為其中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