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心中充滿了疑惑，這世上真有這樣的軍隊？
這有些超越了他的認知。
雖然他大明軍隊也挺強，面對強敵悍不畏死，但遠遠達不到秦牧所言的那種程度。
烈焰焚身，為了不暴露戰友，強忍著劇痛而活活燒死……
這種鋼鐵一般的意志，朱元璋哪怕只是在腦子裡想像一下，都覺得頭皮發麻！
如果真有一支這樣的軍隊，那這個帝國該強大到何等程度！
「大孫！」
「你就是按照夢中所見的那支軍隊，來訓練你的玄武衛嗎？」
秦牧重重的點頭。
「對的！」
「可即使我付出百分一萬的努力，也很難達到那支軍隊的萬分之一！」
「為什麼？」
朱元璋是典型的護崽狂魔，在他眼中，他的大孫就是最優秀的。
任何人說他大孫都不行，哪怕他大孫自己謙虛也不行！
秦牧用兩手使勁搓了搓臉，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可以給他們優渥的後勤保障，也可以給他們世上最精良的武器裝備，甚至可以給他們理想，給他們夢想，但唯獨有一樣我給不了！」
朱元璋聞言有些不屑。
他貴為大明皇帝，富有四海，他才不信有什麼東西是給不了的呢。
就算秦牧給不起，但他可以替秦牧給啊！
然而，當秦牧說出所給不了的東西是，朱元璋霎時就沉默了。
「我能給他們一切，可唯獨給不了他們信仰！「
「信仰才是那支軍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唯一法寶！」
「而這個東西，我給不了，你給不了，就是大明皇帝朱元璋，他也給不了！」
「因為我們這個時代就是錯的！」
「呃呃……」
朱元璋聞言一陣默然，滿腦子都是秦牧的這番話，尤其是「信仰」這兩個字，徹底的占滿他的腦子。
「信仰？」
「信仰！」
「信仰……」
朱元璋的表情由疑惑，轉而凝重，最後化為無聲的長嘆。
他本就是絕頂聰明之人，否則，也不可能從乞丐之身，一步步成長為大明皇帝。
因此，他很快就醒悟過來，秦牧所言之信仰，絕不是對神佛之信仰，而是一種高於神佛的精神追求。
這種境界，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但是，透過剛剛這番話，他彷佛重新認識了秦牧一般。
這孩子的思想不一般！
或許，當時在寢宮內，禮部尚書趙勉所說的那番話，也並不全是阿諛奉承……
搞不好，我大孫真有聖人之資！
最起碼，他剛剛那番話，咱這個當皇帝的理解都費勁，就更別提朝廷里那些酒囊飯袋了！
朱元璋想到此處，鄭重的拍了拍秦牧的肩膀。
「好孩子！」
「爺爺雖然聽不懂你說的到底是何意，但爺爺相信你！」
「這玄武衛就是你的地盤，這些軍戶也全是你的兵，你願意怎麼訓就怎麼訓，訓成什麼樣，爺爺都不會說什麼！」
秦牧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黃爺爺！」
「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呀！」
朱元璋詫異的問道。
「怎麼不對啦？」
秦牧嘿嘿一笑道。
「玄武衛是朝廷的兵，怎麼能是我個人的兵呢？」
「再者說，不管訓成什麼樣，那也是皇帝來管我呀，你總不能替皇帝來管我吧？」
朱元璋聞言笑罵道。
「你個皮猴子，又來戲耍你爺爺！」
「好了！」
「咱們不鬧了，爺爺還真有點餓了，趕緊打飯吃飯吧！」
「嗯！」
「就快排到咱們了。」
有了剛剛那番話鋪墊，再次排隊的時候，朱元璋就心平氣和多了。
很快就輪到秦牧三人，廚房的盛菜師傅卯足了勁給秦牧盛菜。
比如紅燒肉燉乾菜，盛菜師傅給別人盛的時候，都是乾菜多，紅燒肉少。
可到了秦牧這兒，如果秦牧不主動要求，他甚至能全盛乾菜。
「老范！」
「幹啥玩意呢，給我多盛點乾菜，別淨給我整肉！」
「唉唉！」
盛菜的范師傅，見秦牧連最後這點特權，都不願意享受，心中對其是又佩服，又感動。
這幫子臭小子，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能落到秦秀才手底下當兵！
范師傅是味之家的老人，習慣跟著劉家村的人喊他秀才公。
因為老百姓普遍認為，秀才公的身份比普通軍官高貴多了。
因此，不管是人前人後，都是秀才公相稱。
「剩下的青菜也多打點，海帶燉豆腐也多來點，還有那個清炒河蝦，油煎小黃魚……」
很快他們三人的鐵盤子就裝滿了，最後秦牧又去一個檔口端了一木盆的米飯，咣當一聲放在老黃頭面前的桌子上。
「飯菜都齊了！」
「咱們開始乾飯！」
朱元璋看著滿桌子的菜，也是食指大動。
聽到秦牧說的調皮，他也跟著皮一下。
「乾飯！」
二虎由於經常陪著朱元璋吃飯，對於這種場面早就習慣了。
在給朱元璋盛了一碗飯後，他在朱元璋動筷子之前，飛快的將每個菜都嘗了一遍。
這是他的習慣，每次用膳之前，都會搶著吃一遍桌子上的菜，替朱元璋試毒。
這要是放在平時，朱元璋絕對不會說什麼。
可此時跟大孫一起吃飯，這就讓朱元璋感到很尷尬。
尤其當秦牧詫異的看著他們倆，更是讓朱元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個啥……他這人蠢，沒規矩……」
二虎聽到朱元璋這樣說，趕忙配合的做了個搞怪的動作。
秦牧無所謂的聳聳肩，半開玩笑的道。
「你們要是不說，我還以為你是給皇帝試毒的太監呢！」
「呃呃……」
二虎正扒飯呢，聽到這句話嚇得直接嗆到了。
「咳咳……」
「別瞎說，咱是純爺們，哪能是太監呢！」
說完這句話，還不忘偷眼看看皇爺，見皇爺正慢條斯理的吃飯，壓根就沒搭理他，他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
他剛剛真的慌了！
萬一皇爺生氣，太監不太監的，那還不是皇爺一句話的事？
「唔唔！」
「大孫，這就是你說的紅燒肉吧，味道真不錯，比咱們上次在味之家酒樓吃的那個還好吃！」
「不過就是有點膩，爺爺歲數大了，吃不了幾塊。」
「還是這海帶燉豆腐適合咱！」
「黃爺爺，這個油煎小黃魚也不錯，您嘗嘗！」
「小黃魚？」
朱元璋拿了一筷子油煎小黃魚，放在嘴裡咀嚼一番，不由瞪了秦牧一眼。
「這是海魚吧？」
「咱大明禁海令都頒布多少年了，你竟然能搞到小黃魚！」
秦牧尷尬的笑笑道。
「吃菜！」
「關注這些細節幹嘛！」
「黃爺爺，您老跟皇帝近，您沒事的時候跟皇帝說說唄，好好的幹嘛要禁海呢？」
朱元璋故意板起臉教訓道。
「禁海令是國策！」
「豈是你個小孩子瞎摻和的！」
「不過既然你聞起來了，那你來猜猜，咱大明的皇帝為啥禁海？」
「讓我猜？」
「對呀！」
「誰讓你這麼多問題了？」
「你要是猜不到，咱就不替你傳這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