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丟擲問題後，也不催促，任憑秦牧皺著眉頭思索。
至於他自己，則美滋滋的吃著小黃魚，沒多一會兒就干進去小半條。
朱元璋吧嗒吧嗒嘴，看了看盤子裡的小黃魚，心裡不禁想道。
還別說，這小玩意味道真不錯，趕明得讓崇明的水師，多多的給咱進獻這東西。
在朱元璋將一條小黃魚都消滅後，還沒聽到秦牧開口，這老爺子忍不住催促道。
「咋樣了？」
「把你給難住了吧？」
朱元璋看到秦牧被難住，感覺非常開心。
自打第一次見到這孩子，他幾度懷疑這孩子是妖孽轉世。
因為他太聰明瞭，聰明的都不像人了！
不僅把咱的心思琢磨個通透，很多建議和設想，對於他這個當了幾十年皇帝的人，都有著一定的啟發作用。
因此，能夠見到秦牧吃癟，老爺子暗戳戳的表示，挺爽。
然而，朱元璋的得意只持續了幾秒，隨著秦牧開口說話就被打破了。
「黃爺爺，您這個問題其實一點都不難！」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我怕說狠了，您老人家承受不住！」
朱元璋滿不在乎的道。
「大孫！」
「有啥話隨便說，咱爺孫之間有啥不能說呢？」
「你放心，不管你說啥，爺爺都保證不生氣！」
秦牧有幾分不確信的看著老黃。
「黃爺爺，你說的是真的？」
朱元璋淡淡的笑道。
「當然！」
「咱說話一言九鼎，絕不會反悔的。」
秦牧聽了黃老頭的保證，這才開口。
「黃爺爺，依我看咱大明皇帝之所以禁海，其實是膽小，被大海給嚇到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大怒，重重的錘了一下桌子。
「胡說八道！」
「咱大明皇帝豈能被大海給嚇到！」
秦牧指著老黃頭，吃吃的笑道。
「你看看！」
「我這剛開了個頭，您老就受不了了吧？」
「我早就知道您對咱大明皇帝忠心耿耿，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壞話，所以我才猶豫半天的。」
「既然你不願意聽，那我就不說了，咱們吃飯！」
朱元璋被秦牧這麼一擠兌，直接就受不了了。
「你說！」
「你今天必須說完！」
「你要是不說完，爺爺這飯也不吃啦！」
秦牧再次提醒一句。
「那這次贊得說好嘍，你得保證不生氣！」
「而且不能打斷我，要讓我一次說完！」
朱元璋豪氣的拍了下桌子。
「中！」
「咱就聽你的，不生氣，也不打斷你！」
秦牧得到朱元璋的再次保證，這才慢悠悠的開口。
「其實吧，我說咱大明皇帝膽小，被大海給嚇到了是有道理的。」
「首先，大海廣袤無垠，我大明的水師戰艦，根本不具備遠航能力。」
「因此，與其放任百姓送死，不如一禁了之。」
「其次，沿海倭寇泛濫，大明又百廢待興，北面又有蒙元威脅，根本無力發展水師。」
「與其任憑百姓被倭寇蹂躪，不如一禁了之。」
「這樣一來，只需要少量的水軍，就能完成沿海巡邏，保證大明海疆的安全。」
「最後，沿海百姓經商之風太盛，不利於大明的社會穩定。」
「因此，咱大明皇帝之所以禁海，也有一部分正人心，復華夏禮儀的心思。」
「而且，我大明的海禁也不是完全禁止，對於海外藩國的正常貿易，還是持支援和鼓勵態度的。」
「這就證明，我大明皇帝的禁海令只是一時之策，並沒有世世代代執行下去的意思。」
「只待我大明國力昌盛，能夠支援水師遠航，這海禁之策定然會解開！」
朱元璋聽的眼睛都直了！
這孩子想的，簡直比他這個皇帝都全面！
很多東西，他當年都沒想到，聽說海上有倭寇鬧事，他一拍腦門就下了禁海令。
這些年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不能一禁了之。
所以，每次聽到奏報沿海漁民私自下海之時，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他的國策再大，也大不過老百姓穿衣吃飯！
老百姓都快沒飯吃了，你在攔著不讓人下海，你這皇帝當的就太不地道了！
他這幾年正犯愁呢，不知道怎麼開放海禁。
沒想到，這皮猴子三言兩語，就解開了他這個心結。
非但給他當年禁海找了充足的理由，就連開放海禁的理由，都幫他找好了。
而且，這個理由非常有意思，那就是大明國力昌盛！
啥叫國力昌盛？
這東西又沒個標準，還不是咱說昌盛就昌盛！
著呀！
這大孫簡直太貼心了！
就在朱元璋心裡美滋滋的幻想著開海禁的時候，他的眉毛突然一跳，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勁！
「這小子這是拐著彎拍咱馬屁呢吧？」
「而且看他這小黃魚，分明是已經在海上折騰起來了！」
「他是想透過這番馬屁，讓咱去替他給皇帝求情，然後開放海禁！」
朱元璋想到這層，臉色頓時就變了，氣得直吹鬍子瞪眼。
「他奶奶個球！」
「咱打了一輩子的鷹，差點著了小家雀的道道！」
朱元璋畢竟人老成精，就算一時被忽悠住，也很快就能反應過來。
當他意識到這孫子在套路他的時候，故意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哦！」
「有點道理！」
秦牧在拐著彎拍了一番馬屁後，就一直不轉眼珠的盯著老黃頭。
剛剛老黃頭喜形於色，神色激動的表情，全都被他收入眼底。
就在他以為大計已定，大事可成之時，卻發現這老頭的臉色陡然轉涼。
然後，就輕輕冒出一個「哦！」
「哦？」
「黃爺爺，您不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嗎？」
「您要是跟皇帝說了這番話，孫兒保證皇帝非常高興，大大的獎賞你！」
「哦！」
朱元璋再次「哦」了一聲，秦牧聽到這聲「哦」，氣得都快瘋了。
他廢了這麼大的勁，拐了這麼大的彎，好不容易拍出來的彩虹屁，你一個「哦」就給我打發啦？
我停在海上的船不要錢嗎！
我招募的那些水手不要錢嗎！
我提前多少年就規劃的商路啊，就等著大明開放海禁呢！
朱元璋一邊淡定的吃菜，一邊偷眼打量這隻皮猴子，當他見到秦牧急的抓耳撓腮的時候，心裡早就笑的不行了，腸子都快笑抽了……
哈哈哈！
這臭小子，竟敢跟我玩心眼？
爺爺玩心眼的時候，你爹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