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衛。
下午時分，朱元璋悠悠醒來。
當看到秦牧趴在他的床頭酣睡，他的臉上不禁浮現一絲笑意。
二虎見到皇爺醒來，立馬露出驚喜的表情。
「皇爺！」
「噓！」
朱元璋指了指秦牧，示意二虎不要喊出聲來。
然而，朱元璋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
秦牧聽到二虎的聲音，趕忙抬起頭看向床頭，見到黃老頭已經醒了，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黃爺爺，你感覺身體怎麼樣？」
朱元璋嗔怪的瞪了二虎一眼，隨即一臉和煦的看向秦牧。
「咱很好，非常好！」
「大孫，你累壞了吧？」
二虎聽到這話，立馬就想替秦牧說幾句話。
「皇爺，少主為了給你治病，抽了……」
秦牧打斷了二虎的話。
「二虎，現在黃爺爺需要休息，不相干的事別亂嚼舌根！」
「哦哦……」
二虎心虛的閉上嘴，但朱元璋的好奇心已經起來了。
他自打被放到手術台上，整個人就昏昏沉沉，就連那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問他哪裡疼，他都是閉著眼睛隨口說的。
而且，沒過多久他就徹底昏睡過去，直至剛剛才醒來。
因此，他很好奇二虎到底要說什麼，更好奇秦牧為啥攔著不讓說。
一陣咕嚕聲響起。
秦牧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隨後就聽到黃老頭的肚子，也咕嚕嚕的響了起來。
祖孫倆相視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黃爺爺，您先躺一會兒，我去食堂看看，給您搞點吃的！」
朱元璋憂心國事，哪還能躺的住？
尤其是看到太陽西斜，他更加著急了。
「大孫，咱這身體沒事了吧？」
「咱咋感覺比早上舒坦多了？」
秦牧笑了笑道。
「黃爺爺，您的手術非常成功，我們重新幫你處理了傷口，您現在非常健康，不用擔心身體啦！」
「哦？」
「是嗎？」
朱元璋將信將疑，目送著秦牧離開。
在秦牧離開病房後，朱元璋立馬讓二虎扶著他坐起來。
「二虎！」
「咱這一覺睡了多久？」
「回稟皇爺，您從早上一直睡到下午，現在應該是午未相交的時候。」
「哦哦！」
「對了，李太醫呢？」
「讓他速來見我！」
二虎踢了踢腿，隨後朱元璋就看到李太醫從地上爬了起來。
「咦！」
「陛下醒啦！」
「真是皇天護佑，陛下終於醒來了！」
李振石一邊說話的時候，一邊伸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他也上了年紀，又跟著朱元璋折騰了一宿，不知不覺就躺在地上睡過去了。
朱元璋見到他這個樣子，一張臉當場就黑了。
咱叫你來是睡覺的？
「李太醫，趕緊給咱看看，咱身體是不是大好了！」
李振石跪在地上，給朱元璋診了診脈，一張臉從平靜，逐漸變成了不敢置信的誇張。
「這不可能！」
「就算他們祛除了陛下傷口的狼毒，可狼毒還能隨著血液，逐漸流變全身！」
「然而，此時陛下脈搏雄渾有力，根本不像中毒的跡象啊！」
朱元璋聽不懂這老東西的絮絮叨叨，直奔主題問道。
「你就直接說咱的身體到底咋樣！」
李振石聞言，趕忙後退兩步，隨即對著朱元璋叩首。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陛下，您的玉體已然大好，狼毒已經完全消失！」
「什麼！」
朱元璋聞言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原本以為秦牧能治好他的外傷也就不錯，沒想到竟然連體內的狼毒都能治好。
「這這……這怎麼可能，難不成咱大孫還是個神醫？」
李振石朝著朱元璋豎起大拇指。
「神！」
「非常之神！」
「先不說別的，單說過血續命這等巫術，就讓老臣嘆為觀止，大開眼界！」
「過血續命？」
朱元璋立馬露出好奇之色，同時又想起剛剛二虎欲言又止的樣子。
「二虎，你剛剛是不是想說啥？」
二虎聞言，當即紅了眼圈。
「皇爺！」
「我剛剛就想跟您說這事來著！」
「為了救你，少主從自己的身體裡抽了兩大碗的血！」
二虎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比劃著名碗的形狀。
由於他的手比較大，他比劃出來的碗更是大的沒變。
因此，朱元璋聽到秦牧抽了兩碗血，當場就不淡定了。
「為什麼！」
「為什麼要抽血！」
「李振石，你是太醫，你來給咱說說這是咋回事！」
「回陛下，其實狼毒並不可怕，只要及時割去受傷部位的血肉，讓狼毒沒時間流進血液之中，此毒頃刻可解！」
「然而，皇爺所傷的部位在胸口，距離心臟太近了。」
「一旦清理傷口，勢必會引起極大的出血。」
「就算成功的幫皇爺處理好傷口，可皇爺也可能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然而，秦牧這裡最神奇的就是過血續命！」
「他將自己的血抽進一個袋袋裡，然後在把袋袋裡的血輸入到皇爺的身體裡。」
「一邊給皇爺輸血，一邊給皇爺處理傷口。」
「輸的血正好補上了皇爺損失的血，這才保證了手術的成功！」
「這這這……」
朱元璋聞言整個人都傻了，兩個眼睛霎時變得通紅。
「怎麼能這樣！」
「就算是過血續命，也可以抽別人的血呀，這孩子幹嘛傻乎乎的抽自己的血，還一抽就抽那麼多！」
二虎回答道。
「皇爺！」
「這個小的正好聽到了。」
「原本少主也是想抽別人的血來著，後來他們用了什麼法子驗血，說別人的血不能用，只有少主的血能用……」
「呃呃……」
朱元璋聽到這話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眼神也情不自禁的飄向窗外。
食堂正在衛生所的對面，他躺在床上，正好看到秦牧走進食堂的背影。
沒多久，秦牧端著兩大餐盤的飯菜，從食堂里走出來。
哪怕隔著幾十丈的距離，朱元璋都彷佛能看到秦牧憨憨的樣子。
就在他滿懷欣慰的看著大孫時，突然臉色一變，兩隻手情不自禁的伸出來，像是要扶住什麼東西似的。
「小心！」
二虎等人聞聲，趕忙順著皇爺的目光看去，只見秦牧不知何故摔倒在地，餐盤裡的飯菜全都扣在了地上。
「我去扶少主起來！」
二虎蹬蹬瞪的跑出病房，想要去外邊將秦牧扶起。
秦牧很快就重新爬了起來，懊惱的看了眼地上的飯菜，隨即拍拍塵土，拎著兩個餐盤重新走進了食堂。
朱元璋看到這一幕，感動的淚流滿面。
早上來的時候，這孩子還穿著個背心，跑在幾百個漢子前邊，壯的能打死一頭牛。
可剛過了幾個時辰，這孩子端著兩盤飯菜都會摔倒！
這一定是為了救自己，耗費了這孩子太多的精血，才讓他如此羸弱不堪！
然而，最讓他心疼和難過的是。
由始至終，自己從未給過這孩子什麼，甚至還給這孩子製造了不小的麻煩！
就如同二虎早晨時候說的，這孩子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在朝中幹啥……
可能在這孩子心中，都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他的親爺爺！
可即使如此，這孩子仍能豁出命來救自己！
這是什麼樣的品質？
這是天生的仁善之心啊！
比那些靠嘴說出來的仁善，強了無數倍！
朱元璋越想越覺得心酸，最後忍不住掩面痛哭。
「蒼天啊！」
「咱朱重八何德何能，配有這樣孝敬的大孫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