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莊,桃林。
兵部尚書茹瑺,看著高聳的營門,以及只有在軍中才能見到的鹿角、柵欄等防禦設施,兩隻眼睛瞪得都快飛出來了。
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他要經常巡視京畿附近的衛所,可他看過不下於幾十個,還從未見過哪家衛所能搞出正規軍營的模樣!
尤其是門口那倆扛著火銃站崗計程車兵,見到來人先不問來路,先把火繩點著,然後拿銃口對著人。
這份目中無人的做派,更是他平生僅見!
「豈有此理!」
「老夫乃兵部尚書,來你們衛所,你們竟然敢攔阻老夫,真是豈有此理!」
「讓你們指揮使速來見我,否則老夫就裁了你們衛所,讓你們這幫子軍戶都去喝西北風!」
對於老頭才呼喝,門裡的倆小兵根本就不感冒,因為他們等級太低,還不知道兵部尚書到底是個啥官。
在他們眼裡,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自家指揮使了。
只要指揮使不發話,誰來都沒用!
相對來說,五軍都督府指揮僉事楊春就淡定的多。
按照大明的官制,他五軍都督府才是各地衛所的直接領導。
只不過皇帝陛下有意削弱五軍都督府的權利,將很大一部分權利都移交給兵部負責。
這樣一來,五軍都督府就剩下平時督促訓練,編纂軍戶花名冊這點權利了。
因此,看到兵部尚書吃癟,他心裡還是很暗爽的。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玄武衛的歸屬問題。
陛下在建立玄武衛的時候,並未明確將其歸為五軍都督府的哪個府管轄。
因此,從名義上來說,五軍都督府都能管,又可以都不管。
至於管還是不管,那就看哪個好處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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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玄武衛幹了啥露臉的事,那大家肯定搶著管,最起碼能落個指導有方的功勞。
要是像現在這般,直接把兵部尚書關在門外,那就不好意思了……
「楊春,你不是指揮僉事嗎,你趕緊喝令他們開門!」
「茹尚書,這陛下並未定下玄武衛歸屬哪個都督府管轄,我們無權干涉玄武衛的事情啊!」
「哼!」
「託詞!」
「早知道你這麼廢物,老夫拉著你來幹嘛!」
在兩人互相推諉,吵鬧不休之際,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倒是顯得很淡定從容。
因為奉了皇爺的命令,他對這裡是重點監控著的。
別說玄武衛外圍,就是玄武衛內部,也被他發展了十幾個眼線。
因此,對於玄武衛的情況,他比朝中任何人了解的都多。
尤其是玄武衛初建那段時間,可以說這裡一天小變,三天一大變。
有時候聽著手下傳來的奏報,他都覺得手下在騙他。
直到他實地考察,親自看到了玄武衛的建設速度,他才相信世上真有這等奇事。
在這之前,打死他都不敢相信,幾百人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能建起一座軍營。
哪怕他現在親眼所見,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至於玄武衛內軍戶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一般。
當看到玄武衛在各地開礦、開作坊,大把的賺著銀錢,把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饞的,都想跟玄武衛換了。
雖然他錦衣衛看著風光,可特娘的沒錢啊!
而且以皇爺那端起碗吃飯,放下碗就罵娘的脾性,自己早晚得步前任的後塵,宰了個文武百官泄憤。
因此,蔣瓛是發自心底的羨慕嫉妒恨。
就在兵部尚書茹瑺等的都快不耐煩之時,二虎慢悠悠的從玄武衛走了出來。
茹瑺看到二虎,瞳孔都不由一縮。
二虎是皇帝陛下的貼身護衛,從打陳友諒的時候就是。
因此,只要看到二虎在這兒,那皇爺必定也在這兒!
茹瑺想到此處,心中不由一驚。
皇爺受了如此重的傷,眼看沒幾日好活,竟然還要親自來這裡,見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誰能這麼重要,讓皇爺放著江山社稷不顧,托著病體前來……
茹瑺越想越是心驚,但心裡還有一絲僥倖。
萬一陛下是有別的事呢?
茹瑺朝著二虎拱了拱手。
「見過忠毅伯!」
雖然二虎只是個護衛頭子,但今早皇帝已經頒布冊封二虎為忠毅伯的聖旨。
依照大明的禮制,伯爵和尚書平級,因此他也不敢在二虎面前托大。
「茹尚書不用多禮,皇爺讓我過來問問,到底出了啥大事!」
茹瑺聽到「皇爺」眼皮都不由一跳,態度立馬恭敬了幾分。
「麻煩忠毅伯跟皇爺說一聲,剛剛收到邊軍的八百里加急,說是蒙元入侵我大同一帶,形勢危如累卵,半分也耽誤不得呀!」
二虎聞言也是一臉的慎重。
「那就勞煩茹尚書,講加急文書給我,我這就轉呈皇爺,由皇爺親自定奪!」
茹瑺本能的拿出文書,習慣性的遞了過去。
然而,剛遞到一半,他的手又突然抽了回來。
「不行!」
「如此重要的軍情文書,本官必須親自交到陛下手中!」
茹瑺特意在「親自」兩字上加重了語氣。
他之所以冒險前來,不就是想判斷一下陛下的情況嗎?
現在連陛下的面還沒見到呢,他回去如何對文武百官交代,又如何對皇長孫交代!
二虎見兵部尚書如此做派,不由嘿嘿一笑。
雖然皇爺總說二虎傻,但二虎從不認為自己傻。
試想一下,整天跟在皇爺身邊,一跟就是幾十年,這種人能傻了嗎?
就算他天生愚鈍,在周圍一群聰明人的薰陶下,也不得不變得聰明起來啊。
否則,哪天被人坑死都說不準。
因此,在見到茹瑺如此反應,二虎當場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請茹尚書跟咱進去,親自將文書交給皇爺吧!」
茹瑺聞言朗聲道。
「好!」
隨即擺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邁著大步走進玄武衛。
在茹瑺進去後,二虎還不忘調侃一下站在門外的楊春。
「楊大人不進去看看?」
「免得我二虎篡權亂法,挾持了陛下啥的?」
楊春畢竟是傳統的武將出身,跟二虎以前在軍中還有幾分交情。
聽到二虎如此揶揄,楊春趕忙搖搖頭。
「二虎兄弟的為人,咱要是也信不過,那咱還能信得過誰!」
「我就在門口等候就行!」
「如果皇爺有旨意讓我進去,我才敢進去!」
二虎冷哼一聲。
「哼!」
「算你還懂規矩!」
茹瑺聽到兩人的對話,老臉不由一紅。
這二虎明著說楊春,實際上是說我呢吧?
不過,老夫才不管這些,不見到陛下,老夫是絕對不會交出加急文書!
茹瑺走在玄武衛軍戶住宅區的街道,看著乾淨整潔的道路,已經兩旁鱗次櫛比的獨門小院,不住的嘖嘖稱奇。
「陛下還真是偏心,竟然如此不惜重金打造玄武衛!」
二虎聽到這話,直接就懟了回去。
「茹尚書慎言!」
「咱皇爺只給了玄武衛個名頭,沒撥過一兩銀子的款!」
「玄武衛從建設,到訓練,全部是玄武衛指揮使秦牧自行籌措,跟朝廷沒有半文錢關係!」
茹瑺指著兩旁整齊的小院,一臉的不敢置信。
「這些小院作何解釋?」
「你別告訴我,這裡的軍戶家家戶戶都能蓋得起如此奢華的小院!」
「哦,這些小院啊,是秦牧借給軍戶們錢蓋的。」
「現在玄武衛的軍戶,每家都欠著秦指揮使十幾兩銀子的房錢呢!」
茹瑺聽到這話一陣愕然,隨即痛斥這種行為。
「這是公然市恩,意圖謀反的大罪,他怎麼敢!」
「謀反嗎?」
二虎聽到這個罪名,不由翻了翻白眼。
謀不謀反你說了不算,得咱皇爺說了算!
而且,以咱對皇爺的了解,皇爺巴不得這小子謀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