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學士齊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渾然不覺。
直至齊泰咳了咳,他們這才意識到先生到了。
齊泰的履歷非常光線,乃是洪武十七年應天府鄉試解元,次年就高中進士,成為翰林院修撰,文華殿學士。
同時,負責教導皇子皇孫們的讀書。
齊泰為人非常方正,見到眾皇子皇孫不思讀書,神不守舍的盯著門口,臉上登時露出不悅之色。
「諸位殿下如此懈怠,可曾對得起陛下的諄諄教導!」
「罰……」
聽到先生要罰,朱桂當場不幹了。
「回先生,今天我們有新同窗要來,我們在等新同窗!」
「哦對了,這新同窗是父皇前日欽點的皇長孫伴讀!」
朱桂乃郭慧妃之子,在皇宮之中子憑母貴,頗為受寵,膽子也更大一些。
因此,在其他皇子皇孫不干言聲之時,他主動站起來挑明瞭這件事。
齊泰看了看朱桂,又看了看已經坐正的朱允炆,心裡頓時恍然。
皇長孫最缺的就是軍方的支援,因此皇長孫如此期待這個武官伴讀,也是可以理解的。
齊泰想到此處,覺得自己身為皇長孫的先生,理應幫這孩子一把。
於是,他故意板起臉,裝出一副生氣的表情。
「此子當伴讀第一天就遲到,如此辜負聖恩,理應嚴懲不貸!」
「一會兒待他進來,定要罰他跪上一個時辰!」
齊泰這樣說的時候,故意看了眼朱允炆。
朱允炆稍微錯愕了下,待看到先生眼中的鼓勵之色時,頓時明白了什麼,朝著先生點點頭。
先生這哪是要罰秦牧,這分明是在幫我收攏人心啊!
一會兒齊先生罰那秦牧之時,自己起身為其求情,豈不是能讓其對自己感激涕零?
齊泰見朱允炆收到了自己的意念訊號,微微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表情。
隨即,齊泰也不講課了,跟眾多皇子皇孫一起坐著等,等那個姍姍來遲的伴讀秦牧。
就在眾人等的都快不耐煩之時,文華殿的門口突然出現一抹土黃色。
這顏色雖土,不像龍袍黃的那麼艷麗,但依然是黃色,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衣服。
因此眾人看到這身衣服,當即坐直了身子,一臉的恭敬嚴肅。
可當他們看清來人之時,一個個直接傻眼。
只見來人乃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武官,穿著賊拉風的飛魚服,腰上扣著鑾帶,並佩戴做工精緻的繡春刀。
梁春對著秦牧指了指文華殿。
「秦指揮使,這裡就是文華殿了,還不趕緊拜見齊先生,以及眾皇子皇孫!」
眾人聽到梁春之語,齊齊大吃一驚。
更有甚者,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腦門上浮現一個又一個大大的問號。
朱允熥更是直接占了起來,對著眾人一通詢問。
「諸位皇叔,今天是啥重大節日嗎?」
眾人聞言齊齊搖頭,就連齊泰也不禁搖頭。
朱允熥指了指秦牧,一臉不解的道。
「既然不是什麼重大節日,也不是朝廷有什麼慶典,那他為啥穿成這樣?」
眾人聽到朱允熥如此說,也是一陣愕然,不過很快這份愕然就爆發成哄堂大笑。
秦牧聽著朱允熥的話,在看看眾人的表情,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瑪德,自己好像又鬧笑話了!
朱允熥不知為何,看到秦牧第一眼,就覺得此人非常親切,情不自禁的想與之親近。
他走出座位,直接來到門口,拉過了一臉尷尬的秦牧。
「這位就是秦指揮使吧?」
秦牧點點頭道。
「在下正是玄武衛都指揮使秦牧!」
朱允熥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笑道。
「秦指揮使,您家裡沒有長輩提醒你嗎?」
「雖然您穿這欽賜飛魚服不算逾越,但這種衣服屬於禮服,一般只有朝廷慶典、祭祀,以及重大節日之時才穿。」
「今天又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你穿的這麼隆重幹嘛呀?」
秦牧聽到這話,羞愧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尼瑪!
這是怎樣的尷尬?
這就好比公司去海邊搞團建,同事們都穿著背心褲衩,而他穿著西裝革履出現在同事們面前……
秦牧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入宮伴讀第一天,就成了大型社死現場!
朱允熥見秦牧臉上有些尷尬,趕忙安慰道。
「不過你穿成這樣也沒啥,我經常看到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天天穿著這套衣服來回溜達,想來也不算突兀。」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那位是齊學士,乃是給咱們講課的先生!」
「這位是我二哥朱允炆,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皇長孫殿下!」
朱允熥介紹完這兩位,就閉嘴不說了。
因為在介紹下去,那可就是逾越之罪了。
他二哥朱允炆,正擺開架勢等著收編小弟呢,他在這兒囉里囉嗦,不是招人嫉恨嗎?
因此,他適時的閉嘴,給了朱允炆一個插話的機會。
朱允炆本來已經心生不悅,見朱允熥如此知情達趣,這才漸漸和緩起來。
他主動起身,拉過秦牧的手,對著他動情的說道。
「久仰秦指揮使大名,皇祖父前天還告誡我,讓我以兄長之禮待你!」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兄長了!」
「秦兄在上,請受允炆一拜!」
朱允炆一邊說話,一邊朝著秦牧躬身一禮。
這讓台上站著的齊泰看的是頻頻點頭。
不愧是我大明的儲君!
溫文爾雅,行禮如儀!
其他眾皇子見朱允炆把姿態擺的如此之低,也是一陣驚訝。
待到想明白之後,一個個紛紛點頭,目中露出讚許之色。
皇家兒女,沒有一個是傻蛋。
從小在後宮這爾虞我詐的秀場長大,每一個都混成了人精。
秦牧對於朱允炆的低姿態也是大感意外,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朱允炆是個傻子。
否則,怎麼可能只用了四年時間,就把朱元璋給他打下的大好江山給丟掉?
然而,今日一見,卻發現此人儀表堂堂,待人寬和,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嘛!
「不敢受皇長孫大禮!」
「卑職秦牧,拜見皇長孫殿下!」
秦牧側過身,算是避過了皇長孫殿下的大禮,隨即側著身朝著朱允炆行了個軍中之禮。
至於那種兩腿跪在地上的大禮,他壓根就沒想過。
這又不是接聖旨,能讓他彎一條腿已經是極限。
好在朱允炆也不敢挑剔,直接拉著秦牧就要落座。
至於座位根本就不用愁。
跟後世大學課堂一樣,距離老師越近區域就越是空曠。
朱允炆的座位正對著先生的桌子,因此他前後左右都是空桌,沒有人願意座。
秦牧皺著眉頭看了看最後一排的朱允熥,露出一個羨慕的表情。
朱允熥見到這個表情,頓時噗嗤一笑。
這秦牧竟然是同道中人,哈哈哈!
就在秦牧硬著頭皮坐下之時,講台之上的齊泰啪的一聲,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開始了他的表演。
「大膽秦牧!」
「第一天入宮伴讀,你就敢遲到,你對得起陛下的一片殷殷期望嗎!」
「另外,你入殿之後,目無師長也就罷了,竟然對皇長孫殿下行如此敷衍之禮!」
「如此桀驁不馴,冥頑不靈之輩,也配聽我聖人之言!」
「我現在罰你跪在殿外的走廊上聽課!」
「你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在滾回殿內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