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突然發火,震驚了文華殿內的所有人。
就連朱允炆,都被其母妃這一巴掌給抽蒙了。
雖然他母妃平時對他很是嚴厲,一直督促他認真讀書,千萬不能被弟弟們超越。
但平時對他還是很好的,從小到大連個手指頭都沒碰過他。
然而,今天一反常態,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抽自己耳光。
這讓他倍感委屈的同時,心中也生出詫異不解的情緒。
「母妃,您為何無故責打兒臣,兒臣做錯了什麼嗎?」
太子妃呂氏聽到朱允炆竟然還敢問,還有臉問,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掄起巴掌就要再次抽過去。
朱允炆認命般的閉上眼睛,等待著母妃的巴掌落下之時,卻發現巴掌遲遲沒有落下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錯怪母妃,母妃還是愛自己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前多了一個偉岸的身影。
這個身影非但擋住了他的視線,更是替他擋住了母妃的耳光。
太子妃呂氏怒視著秦牧,看著自己被對方格擋住的手腕,臉上是又羞又怒。
「你是何人,竟敢阻攔本宮教育兒子!」
秦牧平靜的看著太子妃呂氏,淡淡的開口說道。
「根據大明律第十七條,為人父母者,無故毆打、辱罵子女,並致子女傷殘者,處十五下杖刑……」
「您當眾羞辱、毆打皇長孫殿下,已經違反了大明律令!」
「依據法律,您將受到堂官訓誡的處罰,如果執迷不悟,繼續加害子女,我司將依法對你提起公訴,剝奪您撫養皇長孫的權利!」
秦牧的一番話,將文華殿內的所有人都搞蒙圈了。
除了一干龍子龍孫,但凡能進入文華殿入職之人,都是大明的兩榜進士出身。
而且,排名都非常靠前,至少都是前十的學霸。
因此,對於大明律,以及大誥等律法書籍,他們也是耳熟能詳。
可他們想破了頭,也想不到有這條法律啊!
這幫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大明律里跟本就沒這條,這純粹是秦牧抽風了,把後世的一些條文改頭換面的給端了出來。
太子妃也被秦牧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給搞懵了,她可沒有兩榜進士的才華,見到秦牧說的如此振振有詞,且條理清晰,還真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罪呢。
尤其是聽到剝奪他撫養皇長孫的權利,更是嚇得她渾身一顫,險些就癱倒在地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只是在管教兒子,怎麼就犯法啦!」
「諸位大人,本宮一介婦道人家,哪懂什麼律法……」
「本宮見到允炆貪玩嬉戲,辜負陛下的諄諄教誨,心裡看著著急,這才打了他一下,嗚嗚嗚……」
朱允炆看到秦牧竟然擋在他身前,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感激之情。
難怪皇爺爺讓我以兄長之禮待之,單說此人的這份膽識,以及護主心切的行為,就讓他大為感動。
此時的朱允炆,已經對秦牧漸漸升起好感。
一來此人博聞強識,博學多才。
其滔滔不絕講述了一上午的「科學」,不僅折服了他們這些皇子皇孫,就連文華殿的師傅們,都被他的學問所吸引,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二來此人有膽有識,忠誠果敢。
面對太子妃的責打,秦牧都敢挺身而出。
如果將來他將來繼承大統,君臨天下有人反對,這秦牧定然會率領王師,替他掃平天下不臣!
就在朱允炆在心裡暗暗點評秦牧之時,突然聽到母妃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也顧不上害怕了,趕忙推開秦牧,走到母妃面前噗通一聲跪下。
「母妃切莫傷心,都是兒子不好,惹母妃生氣了,兒子願意接受母妃的責罰!」
太子妃呂氏聽到朱允炆如此說,哭聲立馬就降了幾個聲調,挑釁似的看了秦牧一眼。
那意思在明顯不過,不是我要打,是我兒子求著我這個母親打,這回你總不能說我犯法了吧?
然而,太子妃呂氏並不會再打朱允炆了,剛剛她只是怒火攻心,這才一改往日溫婉賢淑的形象,不顧皇家禮儀,當眾責打了兒子。
經過剛剛秦牧那一格擋,她的腦子已然清醒幾分,不像剛剛那樣生氣。
因此,見到朱允炆跪在地上,她也就勢跪在地上,抱著兒子就是一陣痛哭。
「兒呀!」
「剛剛是母妃不對,可是打疼了你?」
「母妃並不是要責打你,母妃只是心中焦急呀!」
「你父王英年早逝,咱們這一脈可就著落在你的身上了。」
「你就算不為了母妃著想,也得為你身後的幾個弟弟妹妹著想啊!」
「他們將來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可全看你能不能上進了,嚶嚶嚶……」
太子妃這番表演,成功的感動了文華殿裡的一眾學士。
他們都是儒家門徒,也都是寒門子弟出身。
看到太子妃如此做派,登時想起自家母親,為了供自己讀書,付出了多少辛酸與苦累……
因此,在太子妃呂氏領銜哭泣後,其他學士也不由暗暗垂淚。
尤其是他們想到太子朱標的仁德,生前對他們多有賞賜和照拂,哭的就更加賣力了。
太子妃在哭過之後,拿著帕子掩面擦了擦眼淚,隨即對著齊泰,以及其他在場的學士屈膝行禮。
「剛剛本宮失禮,耽誤了師傅們的授課,在此向諸位賠禮致歉。」
齊泰他們哪敢受她這份大禮啊。
雖然太子朱標已死,但太子朱標對他們的恩情,他們可不能忘。
因此,見到太子妃斂衽行禮之時,他們紛紛側身迴避。
同時,腰身也彎的更低,作為回禮之意。
「諸位都是飽學之士,我不過是一介婦道人家,對於聖人的微言大義一竅不通。」
「本宮在這裡替亡夫謝謝諸位對允炆這孩子的教導,本宮也不圖他能有多大的長進,只要跟著師傅們多學學聖人之言,知曉何為忠孝仁義,做個孝敬長輩,謙和有禮的孩子,本宮也就知足了。」
太子妃呂氏的這番話說的非常到位,直接就把文華殿內的諸多大學士,以及一干皇子皇女給圈粉。
一時間,稱頌太子妃賢明的聲音不絕於耳。
每一個大學士,都對太子妃這番表現讚不絕口,並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全心全意輔佐皇長孫殿下。
這個「輔佐」就耐人尋味的多了。
不是儲君之身,那用的上「輔佐」二字?
太子妃對於諸位文臣的表態非常滿意,再次對著他們斂衽一禮,這才放下食盒,領著一眾太監宮女告退。
只不過臨走之時,她意味深長的看了秦牧一眼,看的秦牧不由打了個激靈。
這種眼神,他兩世為人,只體驗過一次,那一次就讓他終生難忘。
就是他剛剛穿越之時,跟義兄劉越上山砍柴,被山上的野狼盯上的那次。
那是一種神級獵手打量獵物的眼神,眼神中有警惕,有不屑,更有幾分置之死地的決絕很狠毒。
秦牧看著太子妃呂氏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產生一絲疑惑。
自己剛剛阻攔她毆打兒子,確實有多管閒事之嫌,但不至於讓她如此恨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