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來的快，去的也快。
雖然太子妃呂氏在文華殿停留的時間很短，但是她卻成功的演繹了什麼叫做賢良淑德，同時也以亡夫為名，留下一地的感傷。
學士們紛紛感念太子的恩情，不顧形象的暗自垂淚。
皇子們也想起大哥在世時對他們的照顧，不由的嚎啕大哭。
正如藍玉所言，他們老朱家就這麼一個有良心的人，還不幸英年早逝。
朱標之死，不僅是朱元璋的損失，更是大明所有臣民的傷痛。
秦牧感受著周圍沉悶的氣氛，不覺有些壓抑，抄起一個橘子，就跑到院子裡的台階上吃了起來。
好在學士們只是感懷一下，並不會一味的傷心下去。
更何況，此時已經到了午飯的時候，他們要是在哭一會兒，食堂的飯菜就被別人吃完了！
因此，他們趕忙擦乾眼淚，收拾一下凌亂的書籍，然後魚貫而出。
只是路過秦牧之時，每一個人都自覺的停下，朝著他拱手一禮。
讓他們執弟子禮太過難為情，他們充其量與秦牧平輩論交。
齊泰路過秦牧的時候，也朝他拱了拱手，並尷尬的笑了笑。
因為他食言了，並未執弟子禮。
不過秦牧本來也不在意這事，只要他不跟自己擺老師的臭架子，故意跟自己過不去，自己也不在意那個賭約。
「秦小友所講的科學，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我觀秦小友邏輯縝密，條理清晰，應該是有科學類著作吧？」
「不知秦小友可否借在下一觀？」
齊泰能說出這番話，已然肯定了秦牧的學問。
雖然秦牧的學問有些離經叛道，甚至顛覆了他過往對於世界的認知。
但秦牧所言的每一個論點，都有充足的論據做證明。
更難得的是條理清晰，主次分明，有著縝密的邏輯和獨特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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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齊學霸非但不覺得他狂妄無理，反而是一種恃才傲物，掌握了天地至理般俯仰天地的隨意和灑脫。
「齊先生如果感興趣，在下明天想著給你帶幾本科普類讀物。」
齊泰聽到秦牧管他叫先生，連道了聲不敢。
「不敢！」
「在下沒管你叫先生，已經是食言而肥了。」
「如果在覥顏當你的先生，那我齊某人不得胖成一頭肥豬呀，哈哈哈！」
秦牧聽到齊泰如此打趣自己，也不由莞爾一笑。
「齊先生倒是個妙人！」
「其實我無意於齊先生為難，只是不想過於拘束。」
「今天若有得罪之處，還望齊先生海涵！」
齊泰連忙道不敢。
「秦小友，你以後切莫再叫我先生，如蒙不棄直接喊我一聲齊修撰即可。」
秦牧聞言也不在堅持，直接改成齊修撰這個稱呼。
本來他剛剛抬槓之時，就已經不止一次這麼叫過，此時在這樣稱呼沒有絲毫壓力。
「那今後就有勞齊修撰照拂啦！」
「秦小友太客氣！」
「雖然我不懂汝所言之科學，但竊以為此為大道，不亞於儒道法之學派。」
「假以時日，秦小友思慮精深，定能成為開門立派之宗師！」
「至於陪皇長孫讀書之事，秦小友大可放心。」
「在下知曉秦小友乃是一介武官，對儒家之言不感興趣。」
「今後在我的課上，您只要不大吵大鬧，其餘的可以隨便！」
秦牧要的就是這句話，聽到齊泰如此好說話，趕忙朝著其躬身一禮。
「那在下就多謝啦！」
齊泰見狀，與秦牧相視一笑，隨即瀟灑的離去。
兩人本就沒什麼過節，之所以有些齟齬，不過是各為其主而已。
在秦牧展現出足夠的才華後，兩人幾句話就冰釋前嫌，成為忘年之交。
對此齊泰和秦牧都很滿意，其他的皇子皇孫也滿意。
只有一個人不滿意，那就是盯著滿桌子菜，卻一口都不想吃的朱元璋。
「你說啥？」
「文華殿內的所有學士，都對咱大孫執弟子禮？」
「那一向方正的齊泰，竟然跟他成了忘年交，還達成了私下協議！」
「嘶……」
「把這些菜都撤了吧……」
朱元璋聽完二虎的匯報，只感覺一陣胃疼。
別說吃飯了，氣都氣飽了！
他本意是想讓齊泰他們好好管教下這隻皮猴子，哪成想這隻皮猴子大鬧文華殿，直接將一干學士和先生給折服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這幫先生和學士沒見識，沒本事。
自己還是堂堂大明皇帝呢，走過的橋比那孫子走過的路都長，吃過的鹽比那孫子吃過的飯都多。
然而，面對他的時候又怎麼樣呢？
一個軍戶制度，就被這小子給懟的啞口無言。
自己輾轉反側一宿都想不出來對策，卻被這小子三言兩語解開心結。
至於大明宗室藩王制度之弊，自己更是被這孫子牽著鼻子走，險些被他帶進溝里。
即使如此，一想到未來大明會出現幾十萬個領縣令俸祿的奉國中尉，朱老爺子也是一陣頭皮發麻。
可他現在年紀大了，就算是想改，也沒那個精力和體力。
更何況，發展到那等規模，至少也要百年之後，他那時候都化成土了。
因此，他也就沒必要操那麼遠的心，先把眼前的皇太孫立出來再說吧！
目前來說，他對秦牧哪方面都滿意，唯有一點點小擔心。
那就是他自幼離宮，長在民間，對於皇室血親的親緣過於疏遠和冷淡。
再加上他之前提到的大明宗室制度問題，讓朱老爺子害怕，自己前腳閉眼，這孫子後腳就學漢景帝開始削藩。
如果只是削去軍隊，倒也沒啥。
可如果裁撤了所有宗室的特權，那他老朱家的後世子孫豈不是又有繼承祖業，去走街串巷的要飯？
這是朱元璋不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好不容易創立個大明帝國，自己一輩子省吃儉用，不就是想讓自己的後世子孫不至於挨餓嗎！
在朱元璋陷入頭腦風暴的時候，二虎在一旁看的可是心急如焚。
皇爺剛剛遇刺，身體還沒痊癒呢，現在連午飯都不吃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都怪那秦少主，就不能讓皇爺省點心，瞅給皇爺氣得臉都白了！
「皇爺，您好歹吃一點！」
「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秦少主著想，他現在還小，還需要您的護佑啊！」
二虎剛說完「秦少主」，朱元璋那昏花的老眼就冒出兩道亮光。
「把那個清炒白菜給咱端來，在給咱盛半碗粳米飯，泡點那個燉肘子的菜湯就行！」
「哎！」
雖然皇爺吃的依然很少，但只要肯吃飯就是好事。
二虎趕忙依言而行，給皇爺盛了大半碗米飯，然後澆上燉肘子的湯汁。
就在他想夾一筷子紅彤彤的肘子，偷偷放到皇爺的碗裡時，突然聽到皇爺喊了一聲。
「停！」
「別亂攪和！」
「給咱這肘子搞破相了，咱一會兒還咋拿給大孫吃！」
「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