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
距離玄武門幾十步遠的距離。
秦牧趴在車窗上,一臉不解的看向老黃頭。
「老黃,你這是啥意思,為啥讓我走西華門呀?」
「而且還不讓我跟馮爺爺他們打招呼!」
朱元璋聽到「馮爺爺」又是一陣拈酸吃醋。
「以後不許叫那老瘋子爺爺!」
「你只有咱這一個爺爺,記住了嗎!」
「咱是怕你跟他們混在一起會出事!」
朱元璋隨口瞎編一個理由,秦牧聽了卻是神色一凜,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多謝黃爺爺,我明白怎麼回事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驚訝的嘴巴都能塞進去個西瓜。
咱自己都特麼沒明白呢,這孫子又明白啥了?
秦牧看向玄武門方向站在風中的馮勝等人,臉上閃過一絲悲戚之色。
「一定是咱大明的皇帝陛下,決定對這些老將動手了!」
「啥?」
朱元璋聞言大吃一驚,心道這孩子都什麼腦迴路,這也太清奇了吧?
「你憑啥這麼說?」
秦牧聽到老黃這樣問,卻是一副早已看透世情的通透表情。
「哼!」
「黃爺爺,我知道您跟朱皇帝親近,對咱大明皇帝忠誠無比。」
「而且,因為您的關係,朱皇帝對我也挺不錯的,又給我升官,有給我很多的賞賜。」
「但我還是得說一句,咱朱皇帝太刻薄了。」
「不就是想立朱允炆那小子當皇太孫,怕那孩子太小,駕馭不了這些老將嘛!」
「何必做的這麼絕,解除這些老將的兵權不就可以了?」
朱元璋一臉大寫的懵逼,怔怔的看著秦牧。
此時此刻,他真的想扒開這傢伙的腦殼,看看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咋長的。
這孩子年紀不大,咋滿腦子都是暗戳戳的思想?
「又開始胡說八道!」
「咱皇帝才不是你想的那麼齷齪呢!」
「趕緊滾吧,再磨蹭,小心先生打你的手板!」
秦牧見老黃頭板著臉,不由撇撇嘴。
「又被我說中了吧?」
「每次都是這樣,一說到皇帝的壞話,您老就不高興!」
朱元璋抬手就打,然而沒等他的手打到秦牧,這小子反手卻揪了一把他的鬍子。
朱元璋感到下巴一痛,隨即就見到秦牧一臉小人得志的嘴臉,正朝著自己做鬼臉。
「lualualua……」
這給一旁的二虎都給看傻了。
尼瑪,這小子瘋了嗎,連虎鬚都敢拔!
朱元璋經過短暫的錯愕,怒不可遏的去打秦牧。
卻不料秦牧早有防備,見一擊得逞,趕忙催促馬車開動。
「越哥快跑!」
劉越聽到秦牧的話,當即一甩馬鞭,朝著西華門疾馳而去。
朱元璋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臉上的憤怒漸漸消失,最後化為無可奈何的苦笑。
「這臭小子,咱改日非得狠狠打他的屁股!」
二虎聽到朱元璋如此說,不由尷尬的撓撓頭。
這老頭又吹牛呢!
真有本事你就打呀,誰攔著誰不是胖虎!
二虎見秦牧的馬車走遠,不由對朱元璋說道。
「皇爺,卑職扶您上車?」
朱元璋搖了搖頭。
「這麼短的距離還上啥車,來回不夠折騰的呢!」
「你在後邊趕著馬車,咱走過去就行!」
「好嘞!」
二虎調轉車頭,跟著朱元璋走向玄武門。
隨著朱元璋越走越近,玄武門邊上的諸位大臣,也總算是看清這老頭的長相了。
當朱元璋走到距離他們十步遠的時候,眾人齊刷刷的跪倒在地,嘴裡山呼萬歲之聲。
朱元璋朝著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平身。
隨即直接走進人堆里,一邊走,一邊詢問朝廷大事。
「最近有揚州和鎮江的奏報嗎?」
「城外的災民,你們打算如何安置?」
「工部對武庫的清點工作完成幾分了,什麼時候能給咱確切訊息?」
一進入工作狀態的老朱是非常專注且認真的。
他一邊領著眾臣前往上早朝的宮殿,一邊在路上詢問眾人對於朝廷政事的看法。
不管大臣們說什麼,他都能飛快的做出決斷。
很多時候都是一言而斷事,處理政務的效率極高。
沒等走到大殿呢,他身邊的人就已經少了一半,很多人已經得到皇命,開始回衙門辦公了。
剩下的人隨著他進入大殿,開始詳細的討論一些大明國策,以及一些比較棘手的事情。
比如說災民的安置問題,以及對蒙元出兵之事。
這兩件事都非常棘手,且短時間內根本處理不好。
比如說災民安置這塊,揚州和鎮江都是人口稠密的州府,誰也不知道後續會有多少災民進京。
因此,眼下的應急辦法,是無法應對後續的發展的。
如果向往常一樣在京城周邊設粥場,可能會進一步加劇災民進京的情況。
一旦京城周圍聚集的災民太多,還會引發瘟疫等新的問題。
至於出兵蒙元這邊就更麻煩了,各地的物資調配,各地衛所軍士的抽調,以及行文各地官府,提早準備大軍出動的口糧等等。
只有一件事情好決斷,那就是打不打的問題。
打是肯定要打的,不僅朱元璋這樣看,大明的其他文武百官也這樣看。
只是打多大,打到什麼程度,則需要進一步的磋商。
是將蒙元那邊的進犯打退就行,還是深入敵境,對他們進行猛烈的打擊?
如果按照老朱這脾氣,肯定是選擇後者。
然而大明的財政狀況很糟糕,哪怕他這個皇帝已經很克制,不修宮殿,不是鋪張,一直嚴格奉行極簡主義,可依然不能徹底的解決大明的財政問題。
原因無他,只因為大明實在是太大了,中原一十三省,邊疆還有奴兒干都司、烏斯藏都司等等。
哪個地方受災,都需要朝廷的救濟。
再加上連年的北伐,朝廷的國庫就從來沒富裕過。
「戶部尚書!」
「現在國庫存銀還有多少,夠不夠打這一仗的?」
戶部尚書陳宗禮上前一步道。
「回稟陛下,現在國庫存銀只有三十二萬兩。」
朱元璋聽到國庫存銀,不由一陣頭疼。
這點銀子,才剛夠秦牧那臭小子一年的軍費啊!
「存糧如何?」
陳宗禮臉色凝重的搖搖頭。
「不容樂觀!」
「今年秋汛提前,很多地方都減產或者歉收,秋糧的收解並不順利。」
「而且,老臣預測,明年開春江南各省將有不同程度的糧荒,願陛下早作打算!」
朱元璋聽到這話,不由想起昨天在玄武衛都司衙門走廊里聽到的那番話。
當時他是挺不屑的,根本沒把那商人的話當回事。
現在聽戶部尚書陳宗禮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這群商人還是有點可取之處。
最起碼,訊息很靈通,比朝廷都快了一步。
「那就傳令各地官倉,務必做好今年的秋糧收解工作,萬萬不可懈怠……」
「臣謹遵聖諭,回到戶部就行文各地官倉……」
朱元璋又跟眾人商討了一陣,就草草結束了早朝。
藍玉、傅友德、馮勝幾人,在眾人走後,上前對朱元璋叩首謝恩。
他們都是於昨夜趕回來的,由於天色已晚,不方便進宮謝恩,這才集體等到第二天進宮。
朱元璋勉力了他們一番,又給了他們一些賞賜,就打發他們出去了。
這幾個人出了皇宮,一個個就開始玩起心眼了。
傅友德第一個開口。
「哎呀,我這老寒腿的毛病又犯了,可能是不能參與此次北征嘍,看樣子這次北征的主帥,還得從你倆中選呀!」
「老傅有老寒腿,我老馮身體也不好啊,前兩天被皇帝攆出京城,半道上被一頭藍色的老虎給嚇到了,嚇得我好幾天沒睡好覺!」
藍玉聽到兩人如此說,冷哼一聲就要走。
然而,兩人豈能放他離開?
兩人齊齊上前,一左一右將藍玉堵在護城河的橋上。
「藍瘋狗,你給我倆說句實話,那秦牧到底是什麼人!」
「剛剛我倆要是沒看錯的話,陛下可是從他家的馬車上下來的!」
「難道說,陛下昨夜就睡在玄武衛?」
「而且,咱們陛下對這小子太好了,簡直比對親孫子都好!」
「太子六率都沒交給皇長孫繼承,而是給劃歸到禁衛序列里了。」
「然而,對於秦小子,咱陛下卻是大方的很,一下子就劃撥了三千多的軍戶!」
藍玉被兩人攔著去路,扭頭就往後走。
馮勝見狀趕忙追了上去,跟傅友德一前一後將藍玉給堵在橋上。
「哼哼!」
「今天不跟我倆交個實底,你老小子就別想跑!」
就在兩人以為吃定藍玉的時候,卻只見藍玉朝著兩人一陣獰笑。
隨即,朝著護城河縱深一躍,直接跳到了河裡!
傅友德和馮勝趕忙跑到橋邊,卻只見藍瘋狗在護城河裡一陣狗刨,三兩下就游到了岸邊,爬上岸後朝著兩人大笑一聲,隨即撒丫子就跑。
兩人看到這種景象齊齊傻眼。
這藍玉到底知道什麼驚天秘密,竟然讓他如此不顧形象,寧願跳河逃跑也不願意透露半個字!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驚駭。
「老傅,你說那孩子會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