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也想到一種可能,心中升起一片火熱的希望。
然而,這份希望剛剛升騰而起,就被他給澆滅了。
因為這個「可能」太過荒唐。
死人怎麼可能復生呢?
如果死人能復生,那為何不是太子殿下復生?
「老馮,這事要慎重!」
「千萬不能出去胡說,否則不僅害了那孩子,也會害了你自己!」
馮勝冷笑一聲。
「你當我真傻呀?」
「這種話我豈能亂說?」
「他奶奶個腿的,現在總算知道藍玉那瘋狗為啥不肯說了!」
「這種事放在咱身上,咱也不敢說啊!」
「沒想到藍玉張揚了一輩子,臨老之時竟然有這個造化,真是老天爺開眼啊!」
傅友德聞言也是唏噓不已。
「咱們哥幾個,頂數藍玉這廝混帳,平時連上位的話都不放在眼裡。」
「因此,我這兩年一直為他擔心!」
「不過,現在好了,有了這孩子,藍玉這條瘋狗算是可以安度晚年了!」
兩人說到這裡,突然對視一眼,然後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
「你說,如果讓這小子跟陛下打個招呼,是不是北征的主帥……」
兩人話未說完,就齊齊跑路。
寬敞的御橋上,並排行駛的馬車都能透過,然而卻容不下兩個大將軍。
「老傅,你讓開……」
「想讓我讓開也行,可你得先鬆手!」
「我要是鬆手了,你個老小子,準保去找那小子走後門……」
「這話說的,像你不是這麼想似的……」
……
文華殿。
秦牧趕到之時,發現書堂里竟然沒有先生講課,這讓他倍感意外。
甚至皇子們的數量也少了許多,就連朱允炆那孫子,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朱允熥見到秦牧出現,一臉開心的湊上來,直接搶走了秦牧拎來的食盒。
「小熥熥,今天人咋這麼少?」
「甚至連先生都沒有?」
朱允熥開啟食盒,看到裡邊紅彤彤的紅燒肉,就爆發一陣驚呼聲。
「哇!」
「竟然有紅肉呀,我最愛吃這個了!」
朱允熥開心過後,不由朝著朱允炆的空位道。
「那位不來,先生們也就不講課了!」
「畢竟,咱們都是陪襯,只有這位才是繼承皇位的皇長孫!」
秦牧一邊坐下,一邊好奇的問道。
「那皇長孫殿下幹嘛去了?」
「他不是向來敏而好學嗎?」
朱允熥聽到「敏而好學」四個字,不由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他就是看不上朱允炆,一萬個看不上。
「人家可是去宮外賑災,展現自己的仁愛之心去嘍!」
「去哪兒了?」
「我剛剛從太平門那邊過來,沒看到皇長孫殿下呀?」
朱允熥一邊抓起一塊紅燒肉大嚼,一邊隨口說道。
「太平門才幾個災民,大多數災民都聚集在神策門,和儀鳳門那邊呢。」
「你咋知道這麼詳細的?」
「嗨!」
「當然是黃師傅和二哥說話的時候,我在一旁聽到的!」
秦牧聽到這話,心裡微動,這黃師傅應該就是黃子澄了。
看來這人還真是鐵桿的太孫黨,現在就開始為皇太孫出謀劃策了。
只是這人是個豬隊友,將來坑死朱允炆的也是他。
「那其他皇子呢?」
朱允熥不屑的撇撇嘴。
「他們當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個娘去嘍!」
「就我是個苦命的人,沒爹沒娘,就你這麼一個義兄惦記著我,還知道給我送吃的……」
秦牧見這貨捧著食盒子吃的滿嘴流油,心裡暗罵一聲小滑頭。
慣會裝可憐賣慘,比前世看網文時的某無良作者還會哭窮……
雖然今天的文華殿有點冷清,不過沒有先生們聒噪,又沒有其他調皮的皇子打擾,秦牧正好可以安靜的抄寫《金剛經》。
在抄了一半之時,秦牧吃了頓小食堂的午飯繼續抄,打算今天將經書抄完。
朱允熥見秦牧專心致志的抄寫經書,就主動承擔起給宮外的劉越送午飯之職。
劉越昨天不知道這貨的身份,大咧咧的接受了對方行禮。
經過張侍郎家的張三提醒後,他今天可不敢托大了。
見到朱允熥拎著食盒走來,他離老遠就跪在地上,準備給朱允熥磕頭行禮。
朱允熥本來蹦蹦跳跳的走著,見到劉越跪下,趕忙快走幾步上前,將其給扶起。
「劉大哥這是幹嘛!」
「您是我秦哥的兄長,那就是我朱允熥的兄長,怎能對我行禮!」
劉越見朱允熥如此隨和,緊張的心也稍微放鬆下。
「咱之前不知道您是皇孫,現在知道了,哪還敢當您的兄長?」
「對了,咱弟弟在宮裡咋樣,沒人欺負他吧?」
朱允熥聽到這話,就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玩笑似的。
「欺負他?」
「越哥,你是不是對我秦哥有啥誤解?」
「我秦哥不欺負別人,別人就得燒高香了,哈哈哈!」
劉越見朱允熥笑的古怪,本來已經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皇孫殿下,您這是何意,該不是我那兄弟又在宮裡闖禍了吧?」
「唉!」
「他這個人啊,就是不讓人省心,咋到了宮裡還不知道收斂呢!」
朱允熥見劉越是真的著急,趕忙解釋道。
「越哥就放心吧,我秦哥是不會受欺負的。」
「別說其他皇子皇孫不敢惹他,就是我們宮裡的師傅們,見到他都能躲多遠躲多遠……」
「呃呃……」
劉越聽到這話,一時間也分不清是好話還是賴話,不過出於對秦牧這個壞弟弟的擔心,他還是鄭重的對朱允熥行了一禮。
「草民的弟弟性子憊懶,脾氣還有點倔,勞煩皇孫殿下多多照顧舍弟……」
「我照顧他?」
「越哥,你別搞笑了,秦哥照顧我還差不多……」
朱允熥見劉越一臉的不信,索性也不在解釋,默默的受了對方一禮。
不過轉念一想,他覺得自己確實能照顧秦哥。
秦哥這人一點宮裡的規矩都不懂,陛下傳下口諭,這傻哥哥都不知道領旨謝恩,確實笨的可愛。
「越哥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顧秦哥,不讓他在宮裡吃虧!」
「那就多謝皇孫殿下……」
「越哥您慢慢吃,缺啥少啥直接跟守門的侍衛說一聲,讓他們給我傳話,我給您弄來!」
朱允熥這番話,讓劉越暗暗感動,同時也讓一旁的其他大臣家的車伕和家丁聽了暗暗咋舌。
咱大明的龍子龍孫,啥時候這麼平易近人了?
還是劉越兄弟家的老爺有面子呀,連皇孫都得討好他……
朱允熥辭別劉越,蹦蹦跳跳的沿著皇城的城牆,走向皇宮的西華門。
因為兩個門的距離接近,玩心重的朱允熥,當然選擇走不一樣的門,這樣也算是轉了一圈。
然而,就在他剛走到西華門的時候,正好看到朱允炆紅著一雙眼睛從宮外回來。
在他身旁還跟著黃子澄這個老銀幣。
朱允熥見到兩人出現,趕忙老老實實站在一旁,主動跟兩人打招呼。
黃子澄倒揹著手,微微頷首道。
「不在文華殿好好讀書,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我剛剛吃過午飯,現在正遛彎消食呢!」
黃子澄聞言,不由長長一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呀!」
「爾等飽食終日,卻不思進取,真真是……」
朱允熥聽到黃子澄這樣說,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
你個老陰比,就算想教育朱允炆,也沒必要帶上我吧?
切!
我倒是想去宮外看看那些災民,可我真要去,你們敢帶我嗎?
「黃師傅你們忙,我先回去讀書啦!」
朱允熥不願意搭理這倆人,跟兩人打了聲招呼就蹦蹦跳跳的離開。
黃子澄見狀,再次嘆了口氣。
「皇長孫,這就是為師帶你去宮外看那些災民的緣故。」
「一會兒面見陛下之時,你知道該怎麼說了吧?」
朱允炆沉痛的點點頭。
「嗯!」
「黃師傅放心,我知道該如何說!」
黃子澄聞言滿意的點點頭。
「這就好!」
「你去叩闕吧,為師還得去禮部報導,就不陪你一塊進去了。」
「呃呃……」
朱允炆聽到黃師傅不跟著自己,要讓自己獨自面對皇祖父,沒來由的一陣緊張。
「黃師傅……」
黃子澄笑著安慰道。
「別怕!」
「你是大明的嫡長孫,陛下對你格外看重,哪怕是說錯了,也不會怪罪你!」
「更何況,為師幫你總結的賑災之策,乃是歷朝歷代賑災的精華,定然沒有錯漏!」
朱允炆聞言點了點頭,臉上也恢復了幾分自信。
「那學生恭送黃師傅!」
黃子澄見到朱允炆如此恭敬,不由滿意的點點頭,隨即一臉得意的轉身去禮部報導。
只有朱允炆這種尊禮守禮的好孩子,才配當大明的皇太孫。
那個像猴子一樣的秦牧,還是老老實實的當一個指揮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