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好不容易聚齊了闔家男女老少,就連還在吃奶的孫子,都被兒媳婦給抱了出來。
然而,當他開啟中門,準備盛情迎接秦牧之時,卻發現這孫子沒影了。
「人呢!」
「你們是怎麼辦事的,咋還把人給看丟了!」
「回稟老爺,小的們也不知呀!」
「明明剛剛還在來著……」
傅友德咆哮一聲,就拖著腿邁過高達半米的門檻。
「還不趕緊給我找!」
要不咋說這中門平時不開呢,這麼高的門檻,腿腳不好的走著都娘特的費勁!
就在傅友德好不容易邁過去之時,突然聽到手下的回報。
「老爺,找到啦!」
「那小子沒跑遠,小的們這就帶人去追!」
秦牧一看穎國公府里衝出來好幾條壯漢,嚇得扭頭就跑。
一邊跑,一邊委屈的想著,咱真是來送經文滴呀,你們不給一口茶也就罷了,咋還能追出來揍我,嗚嗚嗚……
然而沒跑多遠,秦牧就被傅家的一幹家丁給追了上來,並將他嚴嚴實實的包圍在大街上。
秦牧見自己跑不掉了,趕忙對著一干人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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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好漢饒命,我真是給你家老爺送東西來的!」
「你家老爺前些天托我手抄一本金剛經,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抄完,然後顛顛的就給送來了……」
「真不是有意冒犯呀,嗚嗚嗚……」
就在秦牧對著一幹家丁護院解釋的時候,突然感到後脖頸一涼,緊接著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傅友德氣喘吁吁的罵道。
「你個臭小子咋這不知好歹!」
「咱大開中門迎接,你竟然轉頭就跑!」
「咋?」
「你還怕我傅家吃了你呀!」
「啊?」
秦牧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啥情況?
這麼大陣仗是為了迎接我?
我一個都指揮使,沒這麼大面子吧?
「傅爺爺,您老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又犯了啥忌諱,引得你們要揍死我呢!」
傅友德聞言頓時想起之前軍演賞賜之事,自己和馮勝好心好意的上前提醒,被這臭小子誤以為要搶他的賞賜。
幸虧他知道這小子家中沒有長輩,不懂官場的規矩禮儀。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小子腦子有坑,竟幹這丟人現眼的事呢。
「哼!」
「咱們別再大街上丟人,趕緊跟我回家去,我給你介紹家中的長輩至親!」
傅友德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拎著秦牧就回到了穎國公府。
闔府的少爺小姐,以及孫男娣女,看到自家老爺拎了個俊俏的後生,還以為這是抓回來的上門女婿呢。
尤其是傅家幾個待字閨中的小姐,更是羞得拿手帕遮住臉。
只是有意無意間,手帕總是無風自動,正好能露出一雙雙好奇的大眼睛。
「哼哼!」
「氣死老夫了!」
「老夫好心好意抬舉這小子,這小子竟然以為老夫要揍他!」
眾人聞言齊齊一愣,在聽明白是何事之後,齊齊爆發一陣鬨笑。
就連傅友德那八十歲的老娘聽到這話,都笑的前仰後合,一副活不成了的模樣。
傅友德將秦牧放下,隨即伸出一隻大手。
「拿來!」
秦牧傻愣愣的問道。
「拿啥?」
「你剛剛不是還說,是給老夫送手抄的經文嗎?」
秦牧聞言恍然的拍拍腦門,隨即從袖子裡抽出抄寫好的金剛經。
傅友德開啟一看,只見上邊字跡秀氣規整,宛如雕版印刷一般整齊,心中自是喜不自勝。
若這小子的真實身份,真如猜測的那般,此物至少可保傅家三代富貴!
傅友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見這小子書寫的非常認真,哪怕翻到最後一頁,自己都沒有絲毫潦草的跡象,對秦牧的印象更好了數倍。
正常來說,像秦牧這個年紀的少年,正是坐不住板凳的年紀。
此子竟然能一氣呵成的抄寫幾千字的金剛經,且絲毫沒有凌亂的痕跡,足見此子心性之沉穩,遠超同齡人啊!
若是這樣的好孩子都不能承繼大統,那可真是蒼天無眼,國朝之不幸!
也難怪藍玉那瘋狗,在見了這孩子後都能一改往日之做派,變得謹言慎行起來。
這是為了保護這小子呀!
要是換了咱,咱指不定多歡喜呢,沒準比藍玉那廝藏得還深!
「很好!」
「抄寫的很認真,字寫得也漂亮,不枉費你傅爺爺對你這份心思!」
傅友德看完之後,親自走到自家老娘身邊,恭恭敬敬的給老娘跪下,雙手奉上秦牧手書的《金剛經》。
「母親大人在上,這是兒子托秦小子為您抄寫的《金剛經》。」
「您別看秦小子只是個都指揮使,然而這小子前段時間可是中了咱應天府府試的小三元吶!」
「兒子常聽人說,這小三元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此子如此年紀,就有此等學問和文采,將來定當貴不可言!」
「因此兒子拜託秦小子,親自為母親大人抄寫經文,為母親八十大壽祈福……」
傅家老太君,聽到兒子說此書乃是「小三元」的秀才公所書,也換上了鄭重的表情。
為了表示恭敬,兩手更是在衣服上使勁擦了幾下,這才接過兒子遞過來的經書。
老太君開啟一看,連聲的讚不絕口。
「我兒說的不錯!」
「此子確實貴不可言,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貴氣!」
「這份厚禮老身收下啦,一定會好生保管,日夜拜讀,在佛祖面前祈禱咱家子孫繁衍,家族興旺!」
傅友德見母親如此喜歡,臉上的喜色更濃了。
他站起身子,揪過傻愣愣的秦牧,直接按在地上給自家老太君磕頭。
雖然此舉有點僭越,但誰讓你朱元璋沒公布這孩子的身份呢?
這孩子身上這麼大的貴氣、福氣,他傅家要是不蹭蹭,那太對不起傅家的列祖列宗了。
「傻站著幹嘛!」
「還不趕緊見過家母!」
秦牧聞言乖巧的給穎國公之母磕了三個頭,然後腆著臉討喜。
「晚輩秦牧,拜見傅家老祖宗,祝老祖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越活越年輕,越活越漂亮……」
傅友德聽到前邊幾句,臉上還露出滿意的表情。可聽到後邊那兩句,氣得照著他的屁股就踢了過去。
這小子胡沁什麼呢,家母都多大歲數了,還年輕漂亮……
然而,傅友德根本不懂女人的心。
別管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還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子,都喜歡被人夸年輕漂亮。
傅家老太君見兒子敢打小文曲星,當即揮舞著拐棍就揍了過來。
「不許打這孩子!」
「人家可是文曲星下凡,豈是你個夯貨能打的?」
老太君打跑了兒子,趕忙彎腰去扶秦牧,秦牧哪能讓老太太扶,萬一對方摔了算誰的……
「老祖宗,重孫頭也磕了,壽也拜了,您老可得給我紅包呀!」
老太君聽到這話,笑罵道。
「哪有上趕著要紅包的文曲星,一看就是個頑皮的小猢猻,哈哈哈!」
傅家老太君一邊笑罵,一邊拉著秦牧的手問長問短。
「這孩子,長得這麼俊俏,嘴巴又這麼甜,也不知道便宜了誰家的姑娘,哈哈哈……」
傅友德見家母喜歡秦牧,心中更是樂開了花。
一邊招呼家裡下人準備酒菜,一邊領著眾人穿堂過室,直接來到傅家的後堂。
這就是古人所謂的登堂入室,一般來說不是通家之好,是不可能有這等規格的接待的。
哪怕是朝中大臣來訪,也頂多是在前廳的大堂接待,絕不可能領人進後院。
穎國公和宋國公兩家就隔了一條街,他這邊吵吵嚷嚷,歡聲鼎沸的,早就驚動了對面的馮勝。
馮勝派人打聽到傅友德,竟然當街將秦牧給抓了回去,當場就不幹了。
這老混蛋向來無法無天,直接領著二三十個彪形大漢衝進傅家。
「傅友德!」
「你個老不修,你竟然敢搶咱的孫女婿,我老馮跟你拼啦!」
馮勝這邊吵吵嚷嚷的帶人衝出府,不僅驚動了對面的傅家,就連自家的後宅都驚動了。
馮勝長子的女兒馮寶兒,聽到自家祖父說出這等不要臉的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如果只是自家姐妹在場也就罷了,可要了命的是,徐家小姑也在場呀!
「呀!」
「小姑竟不知道寶兒侄女已經許了人家?」
「來,跟小姑說說,馮世叔把你許給誰家啦?」
「是誰家的小郎君能有這等福氣,能娶到我們如花似玉,溫婉可人的寶兒,嘻嘻嘻……」
馮寶兒聽到這話,一張俏臉騰地升起一層紅霧,羞得俏臉幾乎能滴出水來。
「哎呀!」
「別聽我祖父胡說八道,他那是跟人開玩笑呢……」
「哦,是嗎?」
徐妙錦聞言一臉的不可置信,隨即伸出一雙魔爪,對馮寶兒的腋下一頓亂撓。
然而,不管她如何大刑伺候,馮寶兒都是死活不鬆口。
徐妙錦知道這廝皮糙肉厚,立馬盯上了一旁看熱鬧的馮林兒。
馮林兒見狀就要跑,卻不料徐妙錦可是練家子,一把就將其給抓了回來。
「馮林兒,你若是不說,我可就要大刑伺候嘍!」
徐妙錦一邊說,兩手一邊做虛空抓握的動作,把那馮林兒嚇得趕忙求饒。
「小姑姑不要,人家最怕癢啦……」
「那就老實交代,馮世叔到底把你姐姐許給誰家啦!」
馮林兒忐忑的看了眼馮寶兒,馮寶兒剛剛跟徐妙錦打鬧完,臉上還掛著一層細汗,見到馮林兒有當叛徒的可能,趕忙對其下達封口令。
「不許說!」
「你要是敢亂嚼舌頭,我也撓你痒痒!」
馮林兒猶豫的空檔,徐妙錦的魔爪已經伸了進去,馮林兒一時忍不住,直接就將馮寶兒給賣了。
「小姑姑饒命……哈哈……」
「我祖父……哈哈……看上了玄武衛……秦牧……哈哈……」
「想給我姐姐招婿……哈哈……」
徐妙錦聽到這話,身子不由的一陣僵硬,當即放開了馮林兒。
馮林兒得了自由,趕緊給馮寶兒道歉,卻只換來馮寶兒更猛烈的報復。
就在這姐倆打鬧之時,徐妙錦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有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
「哦,是嗎?」
雖然兩句話相同,但這次的語氣明顯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不可名狀的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