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石將太子府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朱元璋說了一遍。
朱元璋聽聞後眉頭深鎖,無奈的嘆了口氣。
「咱現在年歲大了,這一個個晚輩都開始惦記起來嘍!」
「不過,咱這個兒媳對咱老朱家有恩,給咱生了三個孫子,就算有點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倒是你個老東西,一向謹小慎微,竟然也學會在咱面前嚼舌根了!」
李振石被朱元璋道破心事,不由尷尬的笑了笑。
「微臣就知道,自己這點小心思,根本就瞞不住陛下,嘿嘿嘿……」
朱元璋瞪了李振石一眼,隨即自言自語的道。
「咱知道你們的心思,你跟我說這個,不就是想讓我早點認回雄英這孩子嘛!」
「實話說說,咱也確實喜歡秦牧這孩子多點,可咱心裡有一樁心事,這樁心事若是不解開,咱寧肯這輩子都不認回這孩子!」
李振石聞言一驚,試探性的問道。
「陛下,微臣斗膽問一句,您的心事是……」
「唉!」
朱元璋再次嘆了口氣。
「早些年咱還是吳王的時候,遇到過一個江湖道人。」
「此道士批了咱的面相,說咱上克父母兄弟,下克骨肉至親,中克結髮之妻,乃是千年難遇的天煞孤星命!」
「然則若掌兵事,必定是建功立業,成就無上之功!」
「早些年咱啥時候信過這玩意?」
「咱們那時候還是白蓮教義軍之時就知道,白蓮教那些神神叨叨的都是騙人的!」
「可這上了年歲後,有些事是不得不信了。」
「尤其是咱都剋死這孩子一次,可不想在發生這種慘劇了!」
「呃呃……」
李振石很想勸說朱元璋,這天命之事不可信。
可一想到朱元璋坎坎坷坷這一輩子,這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若論歷朝歷代開國君王之苦,莫過於大明皇帝陛下。
幼沖之年即父母雙亡,不及長又喪長兄。
不得已,剃度出家,託身寺院這才得一口飯吃。
然天災人禍,寺院亦無多餘糧米,不得已陛下只能身背褡褳,遊走四方乞食為生。
說一句咱大明皇帝是乞丐皇帝,一點都不為過。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當了咱大明的皇帝,卻又接連遭受喪妻、喪子之痛。
這樣苦命的皇帝,也當真是世間罕有!
「陛下,若不找欽天監看看?」
提起欽天監,朱元璋就不屑的撇撇嘴。
「那幫混帳,軍演這麼大的事,咱讓他們算個日子,都能給你算出一陣冰雹來。」
「給咱大孫批字看命這麼大的事,咱敢指望他們嗎?」
「陛下,要不遍請天下名士入京,為秦少主相看一番可好?」
朱元璋聞言頗為意動,只是一想到秦牧那師父,心裡多少有些猶豫。
「再等等看!」
「要實在找不到咱大孫的師父,咱也就只能邀請名山古剎的高僧大德,來給咱大孫相看一番了。」
「秦少主的師父?」
朱元璋見李振石一臉的好奇,心中不禁有幾分炫耀和得意。
「咱告訴你個秘密,你可千萬別四處給咱宣揚去!」
「咱大孫乃是神仙弟子,他師父就是號稱從南宋活到大明的陸地神仙張邋遢!」
「啊!」
李振石聽到這話大吃一驚。
「原來秦少主還有位這麼厲害的師父!」
「難怪他什麼都懂,竟然連青囊秘術這等失傳的醫術都如此精通,原來是有個神仙師父呀!」
「哎呀!」
「陛下這樣一說,微臣算是明白為何陛下屢次下詔尋訪張神仙了。」
「坊間盛傳陛下欲學秦皇漢武,迷信方士長生之道。」
「原來陛下不是求長生,而是為了給秦少主改命!」
朱元璋聞言厚著臉皮點了點頭。
實話說,他早些年找張邋遢,還真是為了求長生。
只是這些年歲數大了,對很多事看開了,才不去追求那虛無縹緲之事。
若世上真有長生之法,那古往今來的皇帝多了去了,咋不見他們有能活過百歲的?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沒過多久,二虎就推門走來進來。
「皇爺!」
「卑職剛剛打聽了一圈,探知秦少主去了梅山煤礦巡查,可能要很晚才能回來!」
朱元璋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很快就變了臉,劈頭蓋臉的將二虎一頓臭罵。
「誰讓你去找那孽障了?」
「一會兒打完針,咱們就回宮,像誰稀罕見他似的!」
朱老爺子發完火,就一把扯過被子,蜷縮在床上蒙頭睡覺。
二虎和李振石,相視一眼,齊齊無聲的苦笑。
咱皇爺這死鴨子嘴硬的脾氣,看來是永遠也改不了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朱元璋打完針,並坐上馬車準備回宮。
路過秦牧在玄武衛那間小院的時候,沒等二虎放慢車速呢,朱老爺子就喊了一聲「停」。
二虎停下馬車,扶著朱元璋下車。
朱元璋推開小院的院門,輕車熟路的走進秦牧的書房,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摩挲著書桌上的書本和紙張,彷佛能感受到那小子日夜苦讀的辛酸。
然而,就在朱元璋拿起一本書,打算隨便翻翻之時,突然看到書下邊的桌子上竟然刻著一個字。
「日十?」
「我去,這該不會是『早』吧?」
「就他那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的懶散模樣,竟然敢在桌子上刻早字?」
「還不如刻個羞恥的『羞』呢!」
朱元璋想到這裡,突然來了玩性,直接在桌子上翻找一番,果然在一個盒子裡翻到一把小刀。
這老頭也不管朝中多大大事等著他了,拿起小刀就專心致志的在秦牧的書桌上搞破壞。
就在他刻了「羞」字的一半時,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片吵吵嚷嚷的聲音。
朱老爺子莫名的一陣心虛,趕忙拿書將刻了一半的「羞」字給蓋上,最後還猛吹了一口氣,將桌子上的木屑給吹散。
「二虎,外邊啥情況,可是那混帳小子回來啦?」
「回皇爺,是穎國公和宋國公家的家將,前來替兩位國公給秦少主送謝禮!」
朱老爺子一聽這話,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憤怒的朝著窗外咆哮。
「你給咱看看,這倆老東西送的東西夠不夠貴重!」
「要是不夠貴重,就替咱去追討!」
「咱大孫的墓志銘,可不是隨便一點金銀珠寶就能換來的!」
「這倆老東西不出血本,咱就親自給他倆放血!」
二虎在院子裡答應一聲。
「回皇爺,咱曉得嘞!」
「咱一樣一樣清點,少一丁點,咱都帶著錦衣衛打上門去!」
朱元璋聽到這話,不由冷哼一聲,隨即拿開書本,繼續專心致志的刻字。
在刻完「羞」字後,朱元璋滿意的端詳一番,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他甚至能想到,那憊懶孫子見到這字,臉上該是怎樣氣急敗壞的表情。
他一想到這裡,心中就更加開心。
最後,朱元璋又抽出一張紙,在紙上濃墨重彩的寫了幾個大字,這才瀟灑的離去。
重新回到小院,朱元璋頓時被堆得滿滿當當的院子給震驚了。
西域的寶馬,一箱箱的珠寶玉石,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古玩字畫。
朱元璋看著這些禮物,不由滿意的點點頭。
二虎在一旁符合道。
「是啊!」
「卑職剛剛草草算了一下,兩位國公送出來的東西,少說也值一萬兩銀子。」
「就是皇爺您過大壽,也沒見兩位國公下過如此血本!」
朱元璋聞言不屑的哼了哼。
「那是咱不興這個!」
「咱要是流露出喜好金銀財貨的樣子,這幫混帳東西,能把金山給咱搬進皇宮!」
二虎聞言趕忙送上一記彩虹屁。
「皇爺自然非同一般,您可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的皇帝,哪個臣子敢拿金銀這等俗物去糊弄您呀!」
朱元璋微笑著接受了這記馬屁。
然而,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在兩匹西域寶馬的後背,發現了兩個穿著宮裝的妙齡女子。
朱元璋老臉一沉,指著被馬遮擋住的兩名宮女大聲叱問。
「二虎,這是怎麼回事!」
二虎一聽這話,心裡連連叫苦。
秦少主,不是小的不想幫你啊。
咱就是怕皇爺生氣,才將這倆宮女藏在馬後邊的,可還是被皇爺給發現了……
「回皇爺,這倆宮女是太子府的呂管事送來的。」
「說是感念秦少主忠心救主,特賞賜兩名宮女,幫秦少主灑掃庭院,照顧其飲食起居。」
朱元璋聞言臉色直接就黑了,指著這兩個宮女怒道。
「你當咱眼瞎是怎滴!」
「打扮成這樣,像個能幹粗活的樣子嗎!」
「這太子妃真是太放肆了,竟然敢把大宅門那套用在咱大孫身上!」
「看來,咱上次平了他呂家的墳還真平對了,他們老呂家就不配葬在咱跟前!」
二虎聽到這話,不由問道。
「皇爺,那屬下替秦少主回絕太子妃,將這倆宮女再給送回去?」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道。
「留著!」
「咱倒要看看,他呂氏能玩出什麼花樣!」
還有一句話朱元璋沒說,那就是他想看看,他寄予厚望的大孫,會不會被兩個狐狸精給迷倒。
如果秦牧連個美人關都過不了,那就證明他難當大任!
這樣一來,他就不用糾結來糾結去了,直接讓這小子當一個逍遙王爺得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