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當然不知道了。
他若知道自己有這麼個牛掰的爺爺，那他就不用整天想著薅大明的羊毛。
更不用整天琢磨，去海外開闢分基地，然後提前十年為靖難之役做準備！
基於這個心理，他對於大明，對於朝廷，始終懷著一絲戒備。
當然，他從未想過傷害大明，以及大明的百姓。
因為不管將來殖民全球，還是扯旗造反，他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眼下大明這點人，本就少的讓他心疼。
因此但凡能多為老百姓做點事，讓他們過的更好點，他都樂意去做。
「黃爺爺，您認為此物該售價幾何？」
「唔……」
朱元璋聞言蹲在小煤爐邊上，捋須思考了一會兒到。
「此物材料易得，鄉野間遍地都是，就在咱老家的山上，一鋤頭都能丟擲來不少，應該說不值幾個錢。」
「而且此物較之柴炭之類更加耐燒，一塊煤球怎麼也能燒上半個時辰以上了。」
「若是能祛除毒煙，還可隨燒隨用，跟普通柴炭一般方便，那此物定當大興於天下！」
「只是這價格嘛，咱還真不好說。」
「此物材料雖廉，但深山路遠，運輸不易。加之這去除毒煙的成本咱又不曉得，咋個估價嘛？」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若能賣的跟柴炭一般價格，哪怕稍微貴上三五成，都會引起老百姓瘋搶！」
朱元璋說完最後一句話，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他這句話雖然是玩笑，但心中也隱隱有個期待，希望自家大孫能夠放棄商人逐利的庸俗，主動讓出一部分利益，讓大明的百姓稱頌他的賢明。
只是這話不方便說，也不好說。
他總不能讓自家大孫賠本賺吆喝吧？
畢竟，這種事除了朝廷能幹，普通人哪能賠得起？
「黃爺爺，你想啥好事呢！」
朱元璋見到秦牧一臉的鄙夷，那好不容易升騰起的期待，如同被潑了一盆涼水一般，霎時消退乾淨。
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確實太難為這孩子了。
玄武衛上千人等著他養活呢，他怎麼可能賤賣此等好東西！
再加上現在南京城大雪封城、封山，普通柴炭的價格都漲到天上去了。
秦牧搞出的這蜂窩煤，其火力更旺，燃燒更久，且比柴炭還容易引燃。
這蜂窩煤有這麼多的優點，就算賣三五百文一擔，那也會引起老百姓瘋搶啊！
就在朱元璋心中有些黯然之時，秦牧拿著一個煤球，走到他面前比比劃劃說道。
「黃爺爺，我可沒你想的那般樂觀喲！」
「這東西就是煤渣摻黃泥做的，又加了點木炭粉、硝石等物。」
「本就沒幾個錢，能賣上柴炭一半的價格，我都偷著樂啦！」
「呃……」
朱元璋聽到這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說的是真的？」
「你真打算賣柴炭一半的價格？」
「現在市面上的柴炭一擔要一千文……」
朱元璋剛說到這兒，二虎趕忙提醒下。
「皇爺，一擔一千文，那已經是一個時辰前的價格了，現在是一擔一千二百文，預計下午還得漲，至少能漲到一千五百文……」
「啊？」
朱元璋驚撥出聲，隨即重新開始算帳。
「大孫，你可是想賣七百文一擔？」
「雖說也有點貴，但相比較柴炭的價格，窮苦人家還會買一些的……」
秦牧再次給了老黃頭一個白眼。
「黃爺爺，你咋這麼敢想呢？」
「我說的柴炭一半價格，是雪災之前的價格！」
朱元璋微微動容，滿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大孫，雪災之前的黑炭，一擔才兩三百文呀。」
「你要賣一半的價格，豈不是一擔只要一百文？」
秦牧聞言微微一笑。
「沒錯！」
「我給這煤球定的價格，就是每擔一百文！」
朱元璋聽到這話，臉上再也繃不住了，激動的一把抱住秦牧。
「大孫！」
「咱的好大孫，你可幫了爺爺大忙了，嗚嗚嗚……」
秦牧被朱元璋緊緊摟在懷裡，整個人都蒙了。
這是啥情況？
難道說宮裡缺木炭，讓他出來採買嗎？
要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
任何一個新興的產品，想要快速的推廣市場，最好是利用名人效應打GG。
如果宮裡都用他們玄武衛的煤球，那南京城的老百姓還不搶瘋了？
朱元璋在激動過後，情緒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他放開秦牧，並後退幾步，滿意的打量著這個狡猾、奸詐、懶散、貪財、不知禮數，不懂規矩的好大孫。
咱大孫壞點才好。
反正咱家大孫將來又不是去當聖人，而是當咱大明的皇帝。
當皇帝的話，不奸詐點、狡猾點，咋跟那幫大臣斗！
就是這個懶散嘛……
唉，懶點就懶點吧……
反正咱還有幾年好活，只要以後多盯著點，總能讓他養成早起上朝的習慣！
只要這孩子能堅持天天上朝，這大明朝的官，就沒有能騙得了他的！
朱元璋對秦牧的定價很滿意，或者說是非常滿意。
但他還想試探一下大孫的心性。
因此，他故意說道。
「大孫！」
「此時正值大雪封城，你賣這麼便宜太虧了吧？」
「依咱看，你就算賣的跟其他柴炭一樣的價格，老百姓也會買。」
「畢竟，你這蜂窩煤，比之普通柴炭更耐燒，也更熱乎！」
秦牧聞言堅定的搖搖頭。
「黃爺爺，帳不是這麼算的。」
「雖然現在就算賣幾百文一擔，老百姓也得硬著頭皮買。」
「因為不買就沒得柴火燒火做飯，就不能取暖。」
「可雪總有停的時候，天也總有晴的那天。」
「眼下是可以賣高價，可等天晴雪融之時，老百姓還會在賣我的煤球嗎？」
「做生意賺錢雖然重要，但良心更重要！」
「小生意靠勤，中等生意靠智，大生意靠德。」
「我們玄武衛做生意，靠的是質優價廉，而不是投機取巧！」
朱元璋聽到這話，激動的渾身都在發抖。
他大孫這話說的太漂亮了！
他以前一直擔心，這孩子會沾染商人的習氣，事事都講究利益二字。
然而大孫剛剛這番話，不僅顛覆了他的認知，更是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這孩子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做生意上，他心中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