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部堂高官偷偷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跪在地上。
「陛下!」
「咱大明的官員已經很苦啦,前年賣花椒,去年賣麻布,今年還要賣那什麼蜂窩煤嗎!」
「是啊,請陛下收回成命,給咱大明的官員留點體面吧!」
「可憐我戶部的官員,賣了兩年的花椒還沒賣完呢,嗚嗚嗚……」
朱元璋聽著三個尚書訴苦,臉上也是有點不好意思。
「那就發六成的現銀,剩下的用蜂窩煤充數!」
陳宗禮還想再爭取一下,就算不能足額發放現銀,哪怕爭取個八成也行啊!
這樣一來,他也算對手下的官員有了個交代。
「陛下,您在開恩提一點吧……」
「歷朝歷代的官員,哪有咱大明朝這樣的,戶部侍郎賣花椒,工部尚書賣草鞋。」
「堂堂部閣高官,化身販夫走卒當街叫賣,實在是有失我大明官員的體統啊!」
本來朱元璋還有點不好意思,可一聽到這話登時不樂意了。
老朱指著陳宗禮的鼻子一通臭罵。
「什麼體統?」
「百姓可以當街販賣,我大明的官員為何不能?」
「你所說的體統,就是一邊高高在上的享受這百姓的跪拜,一邊體體面面的拿著百姓的血汗是吧?」
「咱最看不上你們儒家孔子的一點,就是這老夫子瞧不起種地幹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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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過是向他請教種地的學問,你會就告訴人家,不會就直接說自己不會。」
「你們祖師爺是咋說的?」
「竟然罵人是小人!」
「那人是誰來著?」
大殿之中都是飽學之士,聽到皇帝開個頭,就知道皇帝說的是那本書里的第幾句了。
這個典故出自《論語》子路篇。
原文為
樊遲請學稼。
子曰:吾不如老農。
請學為圃。
曰:吾不如老圃。
樊遲出。
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
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
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
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陳宗禮硬著頭皮回答道。
「樊遲……」
朱元璋聞言大聲稱讚。
「對對,就是樊遲!」
「你看人家這名取的多好,樊遲樊遲,倒過來就是吃飯!」
「什麼仁義禮智信,都沒有讓老百姓吃飯重要!」
「咱為啥不給你們這些官員發全俸,你們真當咱捨不得那點錢嗎?」
「咱就是要讓你們當街售賣,體察百姓之不易!」
「唯有如此,你們才不會因為身居高位而忘了本!」
「薪俸的事就這麼定了!」
「就六成現銀,多一點都沒有!」
「要是有官員不願意要蜂窩煤,那就給咱退回來。」
「他不稀罕要,咱還不捨得給呢!」
朱元璋說完這番話,直接一甩袖子登上御階,坐在龍椅上。
幾人見狀頓時明白,皇帝這是要下逐客令了。
於是乎,幾人儘管心中不爽,可還是得點頭稱是,裝出一副受教育的樣子。
「陛下教訓的是,臣等定當謹記陛下教誨,時刻體察百姓疾苦……」
朱元璋煩躁的甩甩袖子,三人見狀灰溜溜的離開。
三人路過玄武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宮門口那一車煤球,還有那熊熊燃燒的爐火。
幾人上前一打聽,在得知了蜂窩煤的好處後,心裡突然變得好受點了。
這麼多年了,陛下總算發了點有用的東西,嗚嗚嗚……
戶部尚書回到衙門,就用最快的速度撥款,訂貨,並派專人負責驗收。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生怕皇帝陛下又出什麼么蛾子。
萬一皇帝覺得給官員發蜂窩煤吃虧,最後改發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豈不是更坑人?
再者說,薪俸薪俸,「薪」本意不就是柴火嗎?
由此可見,以往朝代給官員發俸祿的時候,也是發柴火的。
因此,用蜂窩煤代替俸祿,官員更容易接受。
在官員們忙著買賣煤球的時候,秦牧也溜溜達達的來到了文華殿書堂。
對於這貨的遲到,正在講課的先生直接無視。
這貨連齊泰和黃子澄都敢懟,其他先生豈敢觸他的霉頭?
而且這貨總共上了三天學,就敢遲到三天。
這種事情,就是放在皇子皇孫身上,也會挨陛下的板子的。
然而,這貨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因此,文華殿的先生們達成一個共識,只要秦牧不惹是生非,擾亂課堂秩序,就隨他去吧……
好在秦牧也非常配合,知道自己來晚了,就貓著腰輕手輕腳的走進書堂,然後隨便在桌子上抄起一本書,蒙在腦袋上就睡覺。
然而,他還沒睡醒呢,就聽到先生宣布下課。
隨後他就被一群皇子皇孫給圍上了,這些人像是地球人看外星人似的看著他,還對他指指點點。
「秦牧可以呀,總共上了三天學,連著遲到三天,比我們這些皇子還牛!」
「我都懷疑他不是來上學的,而是來宮裡混飯吃的!」
秦牧環視一圈,發現今天少了兩人,皇長孫朱允炆和豫王朱桂竟然都沒來。
幸好他的小跟班小熥熥來了,要不然他連一個認識的人都沒了。
「小熥熥,長孫殿下和豫王殿下是咋回事,怎麼都沒來?」
「十三叔得了風寒,現在高燒不退,跟先生們請假了。」
「我二哥之所以沒來,主要是被秦哥給嚇到了。」
「他昨天賑災歸來就魂不守舍,哪怕喝了李太醫開的藥,依然渾渾噩噩,根本沒法來上學。」
「哦哦……」
秦牧心下鄙夷,朱允炆這孫子也太不經嚇了,這等廢物難怪會被朱棣給推翻!
看來,自己還是得按照原定路線,優先開發海外分基地。
這樣一來,當靖難之役到來時,自己也有個可以跑路的地方。
秦牧對朱允炆的病並不關心,雖然他名義上師朱允炆的伴讀,但本心裡來說,他巴不得這蠢貨病死。
這樣一來,大明的皇位極有可能落到朱允熥頭上。
雖然朱允熥的身體不太好,膽子也很小,但他聽話懂事啊。
只要他不瞎折騰,能給予自己足夠的信任,他是有把握替他掃平各地不服的藩王的。
秦牧對於朱桂的病倒是多問了幾句,在小食堂吃過飯後,就拉著朱允熥跟他去郭慧妃住所,去探望朱桂。
在諸多皇子中,朱桂是唯一一個幫自己說話出頭的人。
於情於理,他都得去探望一下。
兩人很快就到了郭慧妃所住的位於東六宮的長寧宮,並在小太監的引領下,來到了朱桂的病榻前。
秦牧見朱桂蓋著厚厚的被子,額頭上蒙著濕帕子,臉色潮紅,顯然是病的不輕。
朱允熥推了推朱桂,輕聲喊道:「十三叔,我跟秦哥來看你啦?」
朱桂聽到朱允熥的話,趕忙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因為渾身無力,幾次都沒起來,最後只能虛弱的靠在床頭。
「秦哥,本王可能上不了天了,沒準在過幾天就要下地獄了,嗚嗚嗚……」
朱允熥聞言立馬露出悲戚狀,朱桂在諸多皇子中,算是對他挺照顧的。
每次遇到有人欺負他,都會替他出頭。
現在聽到朱桂說的這麼可憐,當場就泫然欲泣。
「十三叔,你可不能死啊,嗚嗚嗚……」
秦牧聽到這倆孩子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停!」
「多大個事啊,不就是個病毒感冒麼,至於哭成這樣?」
「來,把舌頭伸出來,我給你看看。」
「就你這點小毛病,雖不敢說一粒藥就給你治好,但過了一晚上,絕對讓你生龍活虎!」
朱桂聽到秦牧這樣說,臉上登時露出希望之色,不過很快就黯然下去。
「多謝秦哥了,不過我這病李太醫都沒辦法,說要是不能儘快退燒,可能會傷及肺腑……」
「秦哥,我好難受,嗓子總是有一塊濕不到,不管是喝水還是咽唾沫都是乾的……咳咳……」
秦牧聞言眉頭微皺,這是有炎症了啊。
好在情況不嚴重,應該是上呼吸道感染一類的情況。
秦牧解下身上揹著的小書包,從書包里掏出一盒布洛芬膠囊,外加一盒頭孢。
隨後淡淡的看向朱桂說道。
「豫王殿下,我手裡有能治好風寒的藥,不知你敢不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