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位尚書見到幾位國公爺,現在就開始拍馬屁,如同墜入雲里夢裡一般。
崇明水師指揮使都否認是他們的人了,那證明此次大捷可能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這三位國公腦子瓦特啦,竟然還敢恭賀陛下?
最讓他們感到困惑的是,陛下非但沒怒斥這三個拍馬屁的老東西,竟然欣然接受了這份馬屁!
茹瑺眼珠子轉了好幾轉,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前段時間製作新軍旗之時,陛下曾經派人知會兵部,讓其多製作兩面崇明水師的軍旗。
現在看三位國公公然拍馬屁,陛下竟然還一臉的得意,莫非那多出來的兩面軍旗,給了玄武為那隻?
茹瑺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以咱大明皇帝那膈應人的個性,最討厭別人拍馬屁了。
可唯獨有一樣馬屁他扛不住,那就是早些年稱讚太子賢明之類的馬屁。
每次陛下聽到眾臣稱讚太子,都會笑的合不攏嘴。
雖然嘴上總會謙虛的說幾句,但臉上的得意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現在這幾人看似在拍皇帝的馬屁,實際上是在拍皇太孫的馬屁!
皇太孫和皇太子只一字之差,而且皇帝、太子、太孫三位一體!
茹瑺想明白此處,也加入拍皇帝馬屁的序列。
其他五位尚書,以及在場的五軍都督都督見狀,雖然心中疑惑,也趕緊跟上三位國公爺和兵部尚書的步伐。
甭管是不是大捷,先把馬屁拍了就對了!
在敲定了登州大捷這事後,接下來就是朝廷派出御史,前往登州確認事情的真相。
在之後就是定奪此次大捷的功勞,然後論功行賞。
不過為了效率,這兩件事往往同時進行。
朝廷派出御史的時候,就會給御史提前準備兩份聖旨。
一份是嘉獎的旨意,一份是處罰的旨意。
一旦查知登州謊報戰功,欺瞞朝廷和陛下,那御史有權將登州府上下官員一體擒拿,然後押解進京問罪!
雖然登州大捷所有斬獲,不過一百多倭寇,遠遠比不上對蒙元之戰。
但此役所取得的戰略意義卻非同一般,不僅大振國朝軍心、民心,更是給國朝各地沿海衛所樹立了一個榜樣,打破了倭寇不可盡滅的神話!
……
登州前線。
秦牧帶領三百劉家村鄉勇,正在接受登州府全體官員的熱情款待。
本來秦牧是不想留在此地的,他這次出海任務很重,既要要帶領手下熟悉航線,又要讓他們熟悉海上的水文條件,以及傳授他們應對各種海上災害的辦法。
雖然秦牧早就將後世關於航海的書傳授給劉遠征,但他不親自盯著點,心裡總是放心不下。
因此,並不太願意留在登州浪費時間。
然而,登州知府提出勞軍,並且隱晦的跟他提及買倭寇人頭之事。
這讓秦牧大喜。
他本就是冒牌水師,帶著倭寇人頭也沒啥用。
而且他船上的都是劉家村鄉勇,乃是身家清白,正正經經的民戶。
就算有了倭寇的人頭,也沒人給他們算軍功。
既然登州知府想要花錢購買,那秦牧當然樂意之至。
這樣一來,自己半條船錢豈不是就回來了?
最後經過數論協商,登州知府以及登州衛共計籌措七千兩白銀,從秦牧手中購得七十顆人頭。
其實秦牧想將剩下的五十多顆倭寇腦袋,也全打包賣給登州知府的。
然而,當他把這個要求一說,登州知府和指揮使田野,感動的當場就給他跪下了,還賭咒發誓的說要是再敢得寸進尺,就是老天爺也容不下他們……
這把秦牧給鬱悶的,他還不敢說自己是冒牌的崇明水師,只能領受這五十多顆人頭的軍功!
然而,這軍功算誰的呀!
崇明水師,還是他玄武衛,亦或者是劉家村?
總之,這是一筆糊塗帳。
秦牧等人在登州呆了一天,趕在御史到來之前就提前跑路了。
這讓登州上下對這隻打著「崇明水師」軍旗的官兵充滿了敬仰之情。
進如疾風,退如山嶽!
勝不居功以自傲,歸如蛟龍入煙波!
這就是咱大明的崇明水師!
真正的王師風範!
於是乎,登州知府會同登州上下文武官員,在御史到來之前又給朝廷發出一份為崇明水師請功的摺子。
等到御史到來,宣讀了朝廷的旨意時,登州衛上下文武官員感念陛下和朝廷的恩德,再次給朝廷上了一份為崇明水師請功的奏摺。
就這樣,啥也沒幹的崇明水師,霎時間成為大明的模範水師,英雄水師!
可憐的崇明水師指揮使,在遇到各級同僚向他道喜道賀之時,兩眼大寫的懵逼。
我立功啦?
我去登州衛剿滅了一百多倭寇?
我……我特麼咋不知道自己這麼能呢?
相比崇明水師的苦惱,兵部各級官員就更痛苦了。
一邊是矢口否認自己去過登州的崇明水師,甚至這群廢物連登州在哪兒都不知道。
另外一邊是接連不斷為崇明水師請功的登州府。
登州知府王璨,好死不死的還拉了一票的進士同年,以及坐師之類為其搖旗吶喊。
見兵部遲遲不給崇明水師議功,這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紛紛彈劾兵部尚書茹瑺尸位素餐,打壓國朝功臣。
把那個茹瑺氣得呀,一天寫了三道謝罪摺子!
好在這次朱皇帝大發慈悲,沒有罰他的俸祿,給他留了點過年錢。
要不然,他就得帶著老婆孩子上街上賣煤球去了!
然而茹瑺的痛苦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沿海大捷的奏報,如同雪片一般飛到兵部。
且這些奏報,全是給崇明水師請功的摺子。
萊州府為崇明水師請功。
淮安府為崇明水師請功。
寧波府、台州府、松江府集體為崇明水師請功。
而且這些地方的戰報竟然出奇的一致,都是各地知府與本地衛所官兵聯合崇明水師奇襲聚集在各個海島上的倭寇。
戰功的分配也非常耐人尋味,基本上都是各地衛所拿大頭,崇明水師拿小頭。
但在請功的摺子上,卻將崇明水師排在第一位,竭力言明是在崇明水師的竭力幫助下,他們才能取得如此大捷。
這讓兵部上下很是頭疼。
擱置不管吧,底下這幫知府、衛所指揮使就跟你鬧,說並不尸位素餐,打壓功臣云云。
可要是真捏著鼻子給,這功勞到底該給誰啊!
沒辦法,茹瑺只能拿著高高一摞的請功文書去找陛下訴苦。
朱元璋看到這麼多給崇明水師請功的摺子,也當場被嚇了一跳。
可當他全都翻了一遍後,氣得肺子都要炸了。
「胡鬧!」
「這逆孫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茹瑺候在一邊,聽到這聲「逆孫」,心中總算是確定這事是秦牧那廝乾的了。
只是這廝哪來這麼大的本事,殺起倭寇竟然跟殺雞似的,這也太輕鬆了吧?
「陛下,這崇明水師該怎麼賞?」
「賞什麼賞!」
朱元璋鬚髮皆張,一把將請功的摺子全都摔倒地上,還不解氣的上去踩了幾腳!
「咱賞他三百大板,打死他個鱉孫!」
「傳令沿海所有衛所,一旦發現有打著崇明水師旗號的艦隊,當場給我扣下!」
「啊!」
茹瑺聞言整個人都傻掉了,陛下這是動了真怒啊。
可身為兵部尚書,他還是硬著頭皮提醒了一下。
「陛下,此舉不妥吧?」
「現在沿海各省都翹首期盼,希望朝廷早日嘉獎崇明水師,這要是把人和船都給扣下,會嚴重打擊沿海各省抗擊倭寇之決心……」
朱元璋聽到這個諫言略微思索了下。
「船可以不扣,但那龜孫必須給咱扣下!」
「他最近一次得瑟到哪兒了?」
「回稟陛下,最近的一次奏報是松江府,臣估摸著下一個地方可能是蘇州府……」
「蘇州府近些年也經常鬧倭患,沿江各處集鎮損失慘重。」
「現在各地抗倭形勢一片大好,蘇州府財大氣粗,定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其實底下買賣人頭那點事,茹瑺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他不願意點破。
畢竟,不管買的還是賣的,都沒覺得自己吃虧,反而都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因此,這種事情兵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朱元璋聽了茹瑺的話深以為然,以他對秦牧那鱉孫的了解,他定然不會錯過蘇州府這等繁華的所在,肯定得給那邊送點倭寇人頭。
甭管這人頭是咋來的,但近期朝廷肯定會收到蘇州府的報捷文書。
朱元璋想明白這點,直接開始調兵遣將,派出三千禁軍,外加三百錦衣衛直撲蘇州府。
並由傅友德、馮勝兩位國公親自領隊,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親自壓陣。
在派出此等豪華陣容後,終於在十月三十日下午三點四十五分,於蘇州府碼頭,將秦牧那鱉孫給當場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