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公馮勝,穎國公傅友德兩人坐在船艙中喝著小酒,吹著小牛。
一路上優哉游哉,過得好不快活。
至於蔣瓛,只能是一邊陪站的份。
雖然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干著監視百官的勾當,但在兩位國公眼中,他也就是天子家奴而已。
上無匡扶社稷之功,下無保境安民之德。
能讓他在船艙里陪著,已經算是給了他潑天的面子。
三人誰都沒敢捆縛秦牧,就任由秦牧在船上這麼溜達。
兩位國公是捨不得,至於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他都恨不得把這位不省心的主裝籠子裡,可兩位國公不發話,他也沒那個膽子呀。
因此,他只能不錯眼珠的盯著秦牧,生怕這小子再出什麼么蛾子。
好在三艘海船已經浪的差不多了,需要好好修繕一番才能繼續出海。
否則,他還真不敢放秦牧瞎溜達。
這穿上都是他的人,萬一這小子扯起風帆跑路,他連追都追不上。
然而,就在艦隊即將入港,眾人認為可以鬆一口氣之時。
百於水手蹬蹬瞪跑進船艙,越過正在喝酒的幾人,跑到船艙底部搬出一個個竹筐。
蔣瓛見到這些竹筐,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這裡邊裝的都是倭寇的人頭,這幫人拿著這玩意出去幹嘛,當飯吃嗎?
就在不解之時,他們赫然看到水手們將倭寇的人頭累成了一個「人頭山」。
傅友德和馮勝見狀,直接驚得站了起來。
「不得了啦!」
「我大明海疆將永無安寧之日!」
兩人都是沙場宿將,可兩人打了大半輩子的仗,也沒敢幹過這等事情。
用敵人之首級鑄造京觀!
壯觀是壯觀了,可也跟對方結下不死不休之仇。
可以預見,未來幾年內,大明的沿海各省,將遭到倭寇的瘋狂報復。
他們會將這筆債,十倍、百倍的報復在大明沿海的百姓身上。
傅友德略微有些埋怨的說道。
「這孩子好不曉事,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現在大明天災人禍不斷,朝廷馬上還要對北元用兵,哪有餘力去對付海上的倭寇!」
「若是引起倭寇的反撲,我大明東南半壁江山危矣!」
馮勝冷哼一聲,頗有些不以為然。
「那就來唄,像誰怕了那幫倭奴似的!」
傅友德相對來說比馮勝想的多一些,聽到馮勝如此說,很是頭疼的說道。
「你想的太簡單了。」
「雖然秦小子手裡的崇明水師旗子,是陛下賞給他的。但這事畢竟沒有透過兵部,他這隻艦隊也沒有在兵部備案。」
「他行事如此高調,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對其進行彈劾……」
馮勝打斷傅友德的話,半是譏諷,半是影射的說道。
「那就彈劾好嘍!」
「誰讓陛下總是將這孩子藏著掖著,一直不肯給這孩子身份的!」
「那幫子御史言官彈劾的越狠越好,最好能激起陛下的舐犢之情,這樣秦小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繼承咱太子爺留下的本錢!」
傅友德歪著腦袋想了想,最後猛地拍在馮勝的肩頭哈哈大笑。
「想不到我傅某人算計半生,竟然還不如你個老瘋子看的通透!」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談論此等大事,真恨不得自己變成空氣。
這倆人是當我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是擺設嗎?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竟然也敢說!
不過,在略微琢磨了下,他就果斷的選擇失聰。
有些話最好還是別聽,就算是聽了也裝成沒聽見。
原則上來說,錦衣衛就是皇帝陛下手裡的一把刀,是不該有自己的思想的。
可誰讓二虎是蔣瓛的親家呢?
二虎不止一次告誡他,以後想要活命,就死死抱住秦牧這小子的大腿,唯有這小子能保他一命!
若是讓朱允炆登基,他錦衣衛就是解散之時。
畢竟,大明軍方可沒有御史言官,更沒有大理寺、刑部等等。
你錦衣衛現在乾的活,可都是從文官的碗裡搶飯吃!
蔣瓛對此深以為然,因此明里暗裡,已經開始對秦牧,已經跟秦牧走得近的三位國公開始照顧。
很多能不報就不報的事情,直接就給過濾掉了。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皇爺確實喜歡秦牧。
否則,他親家跟他說再多,他也不敢貿然下注。
就在船艙中的三人心思各異,各懷鬼胎之時,站在甲板之上的秦牧,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樣式古怪的喇叭。
這個喇叭他們前幾天就見識過了,當是三千禁軍將秦牧和他的水手圍住之時,這廝就拿出這個東西,號令手下的三百人不要抵抗。
因為秦牧的這句話,錦衣衛和禁軍這才沒有任何損失。
否則,三百火銃齊發,他們少說也得死上百十號人。
傅友德看到大喇叭,臉都快抽搐成菊花了。
「這眼看著就要進城了,這臭小子又要出啥么蛾子!」
這次馮勝跟傅友德站同一陣線,兩人趕忙跑出船艙,想將這臭小子給揪回來。
然而,還沒等兩人跑到甲板上呢,秦牧已經扯開嗓子說話了。
「此次奉旨出征,討賊伐逆!」
「共計搗毀倭寇巢穴三座,解救大明百姓三千餘人,擊斃倭寇一千三百餘人。」
「其中五百餘首級路上遺失,此地還剩八百餘顆!」
「我軍戰死三人,重傷四人,輕傷七人,幸不辱命!」
「大明威武!」
「大明萬年!」
「吾皇萬歲萬萬歲!」
傅友德和馮勝剛跑出來,聽到這廝的話,羞愧的重新跑回船艙。
這臭小子天生就是當官的料!
這尼瑪馬屁拍的,別說他是皇帝親孫子了,就算他是陳友諒孫子,咱朱皇帝都得饒他一命!
秦淮河沿岸的百姓,已經過往的船隻,聽到秦牧的呼喊聲,也跟著齊聲吶喊。
在一片山呼萬歲,大明萬年的聲浪中,朱元璋都有些心旌搖動。
這不就是咱求了一輩子的民心嗎!
咱披荊斬棘開創大明,北伐中原收服故土。
當了皇帝之後更是宵衣旰食,不敢有一日懈怠。
然而,咱出巡之時,也未曾享受過百姓的如此愛戴啊!
這臭小子只不過是出去溜達一圈,竟然收穫了這麼多的民心!
一時間,朱皇帝竟然隱隱吃起大孫的醋來。
只是這醋吃起來一點都不酸,甚至還有點甜絲絲的。
老朱看著站在甲板上真臂高呼,鼓譟吶喊的鱉孫,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這臭小子,以為拍咱的馬屁,咱就不揍他啦?
呸,想得美!
不過這小子還算聰明,還知道喊出「奉旨出征,討賊伐逆!」的口號,提前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要不然,咱還真不知道怎麼跟兵部的人解釋。
唉!
一會兒回去給這臭小子補一張聖旨吧!
誰讓咱是他親爺爺呢,哈哈哈!
就在朱元璋老懷大慰,感覺朱家有孫萬事足的感慨之時,甲板上的秦牧話鋒一轉,竟然開始兜售倭寇人頭!
「應天府的父老鄉親們!」
「我知道諸位苦倭寇久已,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以告慰被倭寇殺死的親人在天之靈!」
「今天我在這裡正告諸位,甲板上的人頭當街拍賣,價高者得!」
「每個人頭起價一兩銀子!」
「每次加價一百文!」
「倭寇人頭有限,欲購從速!」
「所拍賣之錢款,本官一文不要,全部用於撫恤死難的弟兄!」
圍觀的老百姓聽到還能買倭寇的人頭,一個個高興的都瘋了。
有那親人死於倭寇之手的,更是激動的直接跳下河,朝著秦牧所乘坐的旗艦就遊了過來。
一邊游還一邊喊價。
「十兩銀……銀子……」
「誰……誰也別……別跟我搶……」
總共這麼兩句話,喝了差不多七八口河水。
秦牧見狀趕忙改口。
「船到港才會拍賣,現在游過來也不算!」
「大家在岸上等著即可!」
「總共有八百多顆人頭呢,保證大家都能買得著!」
本來秦牧是想安慰大家,讓大家不要急,更不要擠。
可眾人一聽到只有八百多個,當即就急了眼。
這秦淮兩岸站了少說也有幾萬人,就這還不算飄在河上的商船貨船。
常年在水上跑生活的,有幾家跟倭寇沒仇的?
等這幫財大氣粗的商人回過勁來,他們這些窮苦老百姓連根毛都搶不到!
這要是年節祭奠先人的時候,擺上這麼一顆人頭,死去的先人在天有靈的話,估計都能笑醒!
最重要的是有面呀!
別人家祭奠祖先,不過是弄幾個白面饅頭。
你看看咱家是啥陣仗?
人頭!
而且是真倭的人頭!
一時間,那八百多人頭還沒到岸呢,就已經被至少八千人給預定了。
站在岸上的朱元璋,看到這場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虧得他剛剛聽到這孩子誇功的時候,還未這孩子感到陣陣心酸。
原來他之所以說的那麼慷慨激昂,那麼悲壯淒涼,就是為了賣人頭!
呸!
咱真是瞎了眼,竟然被這鱉孫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