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拿著手雷比劃好幾次,終究是沒忍心動手。
不管咋說,老朱也是華夏的英雄人物,在他的祖廟裡扔手雷好像不太厚道。
雖然秦牧不打算炸太廟了,但讓他老老實實跪著那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先是參觀了一番太廟的裝潢。
很簡陋,很粗獷。
巨大的原木連毛邊都沒修,直接就橫在了房樑上,只是在最外層刷了遍漆。
地磚也跟後世所謂的「金磚」沒法比,就是普通的青磚,甚至還能看到上邊的沙眼。
不過整個大殿打掃的很乾淨,供桌上的水果也挺新鮮。
秦牧直接抄起一個梨子,一邊啃著梨子,一邊清點老朱家已故的人口。
整個牌位呈金字塔形。
最上邊的兩個牌位,一個寫著熙祖裕皇帝朱初一,裕皇后王氏。
秦牧猜測這個應該是朱皇帝的爺爺。
雖然這人掛著個皇帝的名,但朱初一的名字一出直接露怯。
這一看請舉出根正苗紅的八輩貧農。
排在朱初一之下的就是仁祖淳皇帝朱五四,和淳皇后陳氏。
這倆人的名字也很樸素,進一步證明了朱元璋貧下中農的身份。
在之後就是一排王爺。
南昌王朱重四、盱眙王朱重六、臨淮王朱重七。
按照這排行,估摸著就差個朱重八了。
在這一排之下,則只有兩個排位,孤零零的立在那裡。
秦牧上前一看,總算看到個正經名,懿文太子朱標,敬懿太子妃常氏。
不過這兩個牌位也有區別,那懿文太子的牌位,明顯比太子妃的牌位亮一些。
顯然有人經常拂拭,搞不好某個姓朱的老頭,還會抱著他以淚洗面。
秦牧想到此處,突然有些理解朱元璋晚年的瘋狂了。
對於一個痛失愛子的老人來說,好像干出什麼事都不誇張。
秦牧看到供桌上有上好的檀香,直接給太子朱標和太子妃常氏各上了三炷香,然後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
「兩位若在天有靈,敬請放心,我會替你們照顧好小熥熥的。」
「如果……」
「我是說如果啊,你們別當真……」
「如果有機會,我定當扶著小熥熥登上這大明的皇位!」
透過前段時間與朱允熥相處,秦牧的未來規劃又進行了一番微調。
本來他是想在靖難之役時進京勤王,然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
可自打他發現朱允熥這孩子,這個計劃就改變了。
如果能廢了朱允炆,改立小熥熥,是不是更好?
秦牧給這兩位上了香,感覺有些睏倦,就將供桌下方的蒲團拼湊一下,拼成一張床鋪,躺在上邊呼呼大睡起來。
……
大明司天監內。
朱元璋坐在司天監監正郭琮的座位上,目光專注的盯著在一旁裝卦、搖卦的郭琮。
對於算卦之類,朱元璋本來是不信的。
甚至對於佛道,他也是敬多過於信。
只是今天他要做一個重大的決定,這讓他的心緒非常不寧,這才想著求神未卜。
郭琮其實也不信這玩意,畢竟他們欽天監主要乾的活是推算曆法,又不是給人算命的。
可既然皇帝提起,他也只能撿起扔了多少年的卦桶,裝模作樣的給皇帝算上一卦。
郭琮搖了搖手中的銅錢,隨後一臉專注的詢問道。
「陛下,請問你想問何事?」
朱元璋對待鬼神之事還是很嚴肅的,哪怕他不信,但也不願意欺瞞。
因此,在面對郭琮詢問之時,朱元璋一五一十的將秦牧之事說出來。
郭琮聽聞之後,震驚的嘴巴能塞進去個西瓜。
朱元璋見狀,趕忙下達封口令。
「此事若有半句泄露,咱屠了你滿門!」
郭琮趕忙砰砰磕頭,再三賭咒發誓,保證自己不會泄露。
然而,其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區區一個打醬油的司天監監正,竟然還有參與皇室密辛的機會。
在經過一番焚香、祈禱、禮拜的儀軌後,郭琮終於平復了激動的內心,臉上也多了幾分莊嚴肅穆之感。
這讓朱皇帝很滿意。
畢竟是求神問卜,當然是越鄭重越好。
「陛下,那您眼下的意思是想確定其身份,還是想……」
朱元璋擺了擺手道。
「身份的事不用你操心,咱已經萬分確定那就是咱大孫。」
「咱現在就想問問能不能相認!」
「咱大孫?」
郭琮聽著這一口一個的「咱大孫」,心裡的震驚可想而知。
看來大明皇太孫之位已生變故,某個名義上的皇長孫,已然淪為備選。
「陛下,臣有言在先。」
「臣雖然精通數術之道,但於命理之事並不精通。」
「因此,一旦臣所算之卦象不合陛下心意,還請陛下原諒則個!」
朱元璋嘆了口氣道。
「你不用再說了,咱不是那不曉事之人。」
「既然咱信得過你,自然不會懷疑其他。不管你所卜之詞有多難聽,咱都保證不會加罪於你!」
郭琮聽到皇帝陛下這樣說,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來一半。
至於為啥只落下來一半,那就得問問咱朱皇帝的信用了。
他剛開國的時候,發出去的丹書鐵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管是被他滿門抄斬的李善長,還是胡惟庸等一干亂黨。
誰家裡沒有一塊丹書鐵券?
然而結果如何呢?
咱朱皇帝要殺你之時,是從來不管什麼丹書鐵券的!
郭琮閉目凝神,搖了搖卦桶,隨即將其倒扣在地上。
如是者六次,終於裝成一卦。
然而當他將卦象寫在紙上之時,其臉上的表情霎時變得凝重起來。
朱元璋見狀趕忙開口問道。
「卦象如何?」
郭琮艱難的開口說道。
「回稟陛下,此乃履卦,其卦辭曰履虎尾,不咥人,亨。」
朱元璋那點文化水平,看個奏疏還費勁呢,哪能聽得懂易經?
「你別說咱聽不懂的,直接告訴咱啥意思?」
郭琮聽到陛下發問,直接用最淺顯的話解釋道。
「回稟陛下,此卦非常容易理解。」
「說白了就是跟在老虎屁股後邊,老虎不咬人,就是一件好事。」
「這……」
……
一個時辰後,朱元璋推開太廟的大門。
哪怕他早就料到這臭小子不會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可當他看到秦牧躺在蒲團上呼呼睡大覺,依然感到有些怒不可遏。
這裡可是太廟啊,供奉的乃是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這鱉孫非但沒有半點恭敬之心,竟然還敢睡大覺!
當朱元璋看到供桌上啃了一半的梨,臉色更黑了,甚至想一腳將其給踢起來。
這鱉孫簡直是無禮之極,連供桌上的東西都敢動,還有什麼事他不敢動的?
然而,當朱元璋聞到大殿中裊裊的檀香時,他的目光很自然就順著香菸飄向了兩個牌位上。
大殿之上有很多香爐,可只有懿文太子和太子妃常氏的牌位下點燃了檀香。
朱元璋見狀不由眼圈一紅,心中升騰起的那點怒氣,也隨著檀香的飄散而消逝。
這或許就是母子連心,父子情深吧?
否則,放眼這麼多牌位,這臭小子為何獨獨給這兩位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