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本來還想在堅持下,最起碼把會給開完啊。
可聽到老黃的肚子傳出咕咕叫的聲音,心中沒來由的一緊。
他自己年輕能扛住,老黃這麼大把年紀了,得趕緊哄著他吃飯才行。
「諸位,咱們剛剛說的差不多了,你們回去就按我說的準備即可!」
「此次北征,咱們勢必賺他個盆滿缽滿!」
一眾商會會長聞言,忙不迭的對秦牧點頭作揖,哪怕是面對老黃,他們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連聲的道著歉。
「秦指揮使放心,我等深受指揮使大恩,定當全力以赴保證軍需……」
「這位老先生莫怪,我等真不知指揮使大人沒吃晚飯,要是知道了,早就勸他先用過晚飯再談事了……」
老朱對這些商人的回應非常傲嬌,只有一個字——哼。
再把眾商人趕跑後,老朱一臉埋怨的看著秦牧。
「你瞅瞅自己,屁大點事,就把自己忙的連飯都顧不上吃,咱還能指望你幹什麼大事?」
「你要是再這麼糟踐自己,那咱……那咱可得跟皇帝說一聲,取消你北征之事了!」
秦牧聽到老黃如此說,趕忙笑嘻嘻的拉著他向軍營的食堂走。
老朱被秦牧拉著,一臉的不情願,甚至身子還故意往後仰,彷佛想透過這種孩子氣的方式,留住他的大孫似的。
不過,堅持了一會兒後,老朱也就放棄抵抗了,開心的跟著秦牧走進食堂。
不管咋說,在這孩子臨走之前,咱得讓他開開心心的吃頓飽飯,不能給孩子心裡添堵。
兩人趕到食堂之時,早就過了飯點,正好趕上食堂後廚在收拾東西。
食堂的人見到大老闆來了,趕忙將快要熄滅的灶台重新鼓風填煤。
「指揮使,今兒吃點啥?」
「都要打烊了,就不折騰你們了,給我做一盆疙瘩湯,打幾個荷包蛋就行。」
「另外,有現成的熟食、熗拌菜啥的也來點。」
「好嘞!」
不多時食堂大廚就端來一大盆疙瘩湯,又給秦牧上了幾盤豬頭肉、香腸等冷拼。
老朱看到疙瘩湯,只感覺鼻子泛酸。
他這些天靠著秦牧搞出來的那什麼股票,都賺了快四十萬兩銀子了。
這小子賺的銀子,何止千萬?
然而,這小子一日三餐竟如此簡單,讓他這個當爺爺的看著都心痛不已。
漫說是秦牧這等豪富之人了,就是平頭百姓賺了幾百兩銀子,還想著起大屋,娶小妾呢。
憑啥咱大孫住不像住,吃不像吃!
「大孫,你也太苛待自己了吧?」
「你又不差這點錢,給自己蓋個好房子,吃穿用上講究點不行嗎?」
秦牧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隨後又給老黃和老李各自盛了一碗。
「黃爺爺,我這人天生的窮命,早就窮習慣了!」
「雖說現在有了點錢,但我也不會花,也沒想過亂花。」
「我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時候,舉目無親,一片迷茫,比現在難一萬倍。」
「草根、麩皮、稻糠我也是吃過的,小時候要是能撈一塊豆粕,那都算好吃嘴了。」
朱元璋聽到這兒,心疼的都要碎了。
「那劉里正家不缺你這口吃食吧,何至於此啊?」
「咋就不缺了?」
「無非是我乾爹、乾娘多吃兩口糠,省出幾口細糧給我跟越哥吃。」
「劉家村總共就那麼點地,哪夠養活那麼多人?」
「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是靠挖野菜,吃草根,啃樹皮,拿榆樹錢拌了糠活下來的。」
「直到我後來帶著村裡的百姓做生意,開酒樓,劉家村的日子才有個盼頭。」
「那時候要是能吃上一碗疙瘩湯,得美的不要不要的,哈哈!」
秦牧說完就開始埋頭吃飯,老朱則心疼的不住掉眼淚,就連一旁的李振石,都不覺紅了眼圈。
兩人怎麼也想不到,秦牧每天看著沒心沒肺的樣,小時候竟然還吃過這些苦。
秦牧唏哩呼嚕的吃了一大碗,剛要在盛一碗的時候,發現這倆老頭竟然還沒動筷呢,光顧著抹眼淚了。
秦牧見狀哈哈一笑,在兩個老頭的臉上捏了捏。
「騙你們兩個傻老頭滴!」
「我剛剛說的那些東西,我只是吃過,但從來沒拿那些當飯吃。」
「劉里正一家對我好著呢,哪能讓我遭那份罪。」
「瞅把這倆傻老頭給心疼的,哭的連飯都顧不上吃了,哈哈哈……」
老朱聞言懊惱的打了秦牧一下,隨即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埋頭乾飯。
李振石則幽怨的看了眼秦牧,心道這孩子咋啥謊都撒,不知道我們歲數大的人,最受不了這個嗎?
相對於李振石的抱怨,老朱心裡則是真信了。
因為秦牧剛剛說的那些事,他小時候都經歷過。
若不是真過過那樣的苦日子,秦牧絕不會說的如此具體。
最起碼那榆錢飯,他是肯定吃過的!
這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苦中作樂,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整天樂呵呵的。
咱給他出了那麼多難題,除了讓他進宮伴讀發了幾句牢騷,就從來沒聽這孩子抱怨過一句。
老朱陪著秦牧吃了一碗,就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秦牧吃,每當秦牧吃完一碗,他都會起身給他在盛一碗。
至於盆里的幾個荷包蛋,更是全被他給挑出來,放到了大孫的碗裡。
秦牧也不客氣,給啥吃啥。
「黃爺爺,你也吃啊,總看著我幹嘛?」
老朱笑呵呵的看著秦牧說道。
「咱不餓!」
「咱看著你吃,比咱自己吃還歡喜哩。」
「對了大孫,你出征在外可得記得給咱寫信。」
「三天……不,每天都都得咱寫封信!」
秦牧頭也不抬的嘟囔道。
「我每天那麼忙,哪有時間……」
老朱一聽這話,氣得當即瞪起兩隻眼睛,憤怒的拍著桌子。
「咱要是一天不收到你的信,咱就派人把你揪回來!」
秦牧一聽這話趕忙認慫。
「我就算再忙,也得抽時間給黃爺爺寫信啊,哈哈哈……」
「對了,寫完信咋寄給你?」
老朱不耐煩的擺擺手道。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把信交給隨行的錦衣衛就成。」
秦牧聞言一臉的詫異。
「啥?」
「還有隨行的錦衣衛?」
「老黃,不是我說你,你不能仗著幫皇帝管著錦衣衛,就把錦衣衛當成你自己家的吧,咋啥事都支使人家!」
老朱聽到這話氣得使勁拍了拍秦牧的腦袋。
「你真是個棒槌,你以為就你特殊吶?」
「你去打聽打聽,咱大明出征在外的軍隊,哪支軍隊裡沒有錦衣衛?」
「錦衣衛在內是天子親軍,在外是天子耳目,行的是督導監視之責!」
秦牧傻傻的看著老黃,又看了看老李,臉上閃過幾分不確定。
「是嗎?」
「咱大明有拿錦衣衛當監軍的傳統?」
朱元璋聞言氣惱的瞪了眼秦牧,隨即沒好氣的催促道。
「趕緊吃,吃完了早點睡覺,明兒早上還得去玄武門外參加誓師典禮呢!」
秦牧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趣,一臉希冀的看向老黃。
「黃爺爺,是不是有百官送行,皇帝也會親臨會場?」
老朱聽到這話氣得直翻白眼。
「你想啥呢?」
「就你那三千人,還值當百官送行?」
「頂多兵部出倆人,給你念一道聖旨,勉力你幾句拉倒!」
秦牧聞言不由抱怨道。
「這麼寒酸嗎?」
「我記得藍大將軍出征的時候不這樣啊?」
「黃爺爺,你能不能跟皇帝說說,給我的出征聲勢搞得大一點,讓我也體驗一把百官送行的場面,哈哈哈!」
老朱聽到秦牧這番話,直接給氣得無語了。
這孩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朝廷的大典是那麼好享受的?
你若是凱旋而歸,那自然是千好萬好。
若是你打了敗仗,喪軍辱國,那出征之時的排場有多大,敗軍的懲罰就有多重!
朝廷給大將軍出征的典禮,看似是給他們撐牌面,實際上是給他們壓力啊!
只要你沒享受國朝出征大典的待遇,就算你在前邊吃了敗仗,朝中對你的指責也會小很多。
咱之所以如此低調處理你的事,不就是怕你闖出禍事不好收場嗎?
你倒好,竟然還嫌棄熱鬧不夠大……
老朱一直陪秦牧吃完晚飯,這才依依不捨的告別。
「大孫,千萬別忘了給咱寫信啊!」
「知道啦,肯定忘不了!」
「在外邊要好好注意休息,按時吃飯……」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行,咱還是不放心,你給咱背段皇明祖訓聽聽。」
「就背謹出入那段!」
秦牧當時是為了應付先生考核,全靠死記硬背。
現在老黃突然掐頭去尾的問他,他哪能想得起來?
就在秦牧絞盡腦汁的回想之時,老朱照著他的屁股就是咣咣兩腳。
「凡動止有占,乃臨時之變,必在己精審,術士不預焉……」
秦牧得到老黃的提醒,這才記起來,然後接著往下背。
「且如將出何方,所被馬忽有疾,或當時飲食、衣服、旗幟、甲仗有變……此神之報也,國之福也……」
老朱聽到秦牧流暢的背誦下來,這才臉色稍霽。
「大孫,這話你可得給咱背熟嘍!」
「這可都是咱皇帝戎馬一生,多少次死裡逃生總結出的經驗之語!」
秦牧聞言鄭重的點點頭。
「黃爺爺,我記住您老的話啦!」
「出門在外一定注意觀察周圍的動靜,一旦遇到不對的地方就停下,或者派人詳查,確定沒有問題再透過……」
老朱聽到這話,滿意的點點頭,隨即補充道。
「多準備幾匹快馬放在身邊,每日派人精心餵養,馬鞍啥的要齊備。」
「咳咳……再偷偷給自己準備幾套小兵的衣服,真遇到特殊情況,別管那麼多,你小子先給咱跑回來再說!」
秦牧聽到最後這段話都驚呆了,這老黃頭竟然公然教唆自己當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