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傅友德想謙虛幾句的時候,傅家的一應家眷聞訊趕來拜見皇帝陛下。
就連傅友德那八十多的老母親,都在孫媳婦的攙扶下,顫巍巍的走出來給皇帝陛下見禮。
朱元璋非常給傅友德面子,沒等傅家老太君跪下,就提前一步扶住了老人家,還稱呼了老人家一聲「老壽星」。
這把傅友德老娘給美得呀,見眉不見眼的。
「老身可當不起陛下這聲老壽星呀。」
老朱非常和煦的跟老人家敘話。
「您老當得起!」
「您老是個有福氣的呀,一定能活一百歲!」
這可是來自皇帝陛下的祝福,感動的傅家上下集體下跪磕頭謝恩,就連傅友德都給皇帝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傅友德,您家老壽星現在是幾品夫人?」
「回稟陛下,家母蒙陛下不棄,十年前被賜予二品誥命……」
老朱聞言不悅的虎著臉。
「怎麼才二品?」
「你這個當兒子的也不說替老壽星上個奏疏,給老壽星爭一爭,真真是不孝之子!」
傅友德聽到這話都蒙了,這是咱皇帝能說出來的話?
這事是我不想爭嗎?
還不是你這個當皇帝的小氣吧啦的,連官員的俸祿都不願意發,更別提給人封誥命了。
畢竟,封出去一個誥命,朝廷就得掏一份俸祿啊。
您老人家就算封誥命,一般也是死後追封!
因為死後追封不用給俸祿!
傅家老太君剛想替兒子辯白幾句,就聽到朱元璋再次開口。
「咱今兒就封老太君為正一品的衛國夫人,明天咱就讓禮部的官員來傳旨!」
朱元璋這番話一出,傅家滿院皆驚,別說一干傅家晚輩目瞪口呆,就連傅友德這個國公,都一臉的不敢置信。
咱皇帝陛下竟然封了家母為「國夫人」,這可是女眷或封誥命的最高等級了。
國朝自打建立到現在,總共封出去都不超過一手之數,還有四個是死後追封!
生前或封「國夫人」稱號的,滿大明可就咱老傅家才有的榮譽啊!
皇帝陛下這份賞賜當真是太重了,重的傅友德都快眩暈了。
「臣……臣替家母謝過陛下!」
傅友德重重的磕下頭,比之剛剛的叩見更多了幾分真誠與感動,當他再次抬起頭之時,額頭處已然滲出鮮血了。
傅家老太君見自家兒子磕破頭,當然心疼的緊,一邊連忙說著不敢,一邊不錯眼珠的看著兒子。
老朱見傅友德如此感動於自己的賞賜,心中也非常滿意。
他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傅家重孫輩,指著傅承恩、傅承澤說道。
「傅愛卿,這兩個是你的孫子吧,都長得這般大啦?」
傅友德聞言趕忙答道。
「這是臣下的長房長孫,現在正跟著玄武衛指揮使秦牧學習航海之術。」
老朱聞言點點頭道。
「嗯嗯,不錯。」
「老傅是個聰明人啊,知道為子孫積福,哈哈哈!」
「咱看這倆孩子真不錯,長得儀表堂堂,濃眉大眼的。」
「等你北征歸來,就讓這倆孩子進宮伴讀吧。」
傅友德聽到這話連呼握草,今天的驚喜當真是一個接一個啊。
又是封誥命,又是賜孫子進宮當伴讀。
陛下對他們老傅家的恩情,有如天高地厚一般。
不過,傅友德明白皇帝陛下為何會如此看重傅家。
因為有一句話皇帝陛下沒說,但卻話里話外一直透露著。
那就是只有秦牧平安歸來,你家的榮耀才是榮耀。
否則,今天的賞賜越重,明日的懲罰也越重。
傅友德想明白此處,再次重重的磕下頭去。
「臣謝陛下賞賜,此次北征一切以穩妥為要,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話若是放在朝堂上說,一定會被御史言官噴成篩子,說他尸位素餐,浪費國家公帑。
然而,老朱絮絮叨叨說這麼多,又是封誥命,又是賜出身所為何來?
不就是要一句「穩穩噹噹」麼?
因此,老朱聽到這句話那是相當滿意,完全可以用龍顏大悅來形容。
「咱就知道傅愛卿是聰明人,一定不會讓咱失望,哈哈哈!」
傅友德聽到這話,頓時知道自己猜對了。
皇帝陛下看自己是假,將皇長孫託付給自己才是真。
可如果皇帝陛下真捨不得大孫,不派那小子去大同不就行了,幹嘛要這麼折騰自己?
雖然傅友德心中腹誹不已,但他可不敢當面問出來。
君臣之間要有默契,而這個默契就是,凡是皇帝不說的,臣子不能當面挑明,只能慢慢揣摩。
這就是所謂的聖心難測!
朱元璋又跟傅家老太君說了幾句閒話,就起身告辭了。
傅家當然是大開中門,全家禮送皇帝陛下。
李太醫扶著皇帝登上馬車,隨後也跟了上去,走出沒多遠,李太醫就問出了傅友德的那句疑惑。
「陛下,您若實在是捨不得秦少主,大可以把他留在京里,沒必要放他去外邊。」
老朱疲憊的靠在車壁上,痛苦的閉上雙眼。
「咱的兒孫是兒孫,老百姓的兒孫也是兒孫啊!」
「咱咋能為了一己之私,不顧老百姓家的孩子……」
「再有今天咱大孫有一句話說的對,若於國朝無功,光靠咱的這點愛護,他又能走多遠呢?」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唯有這孩子親手打下來的功勞,才是硬扎的功勞,誰都不敢指摘!」
「也唯有如此,咱百年之後,這孩子才能壓服九邊的藩王,以及朝中的那些驕兵悍將!」
李振石聞言沉沉的嘆息一聲,這聲嘆息彷佛有感染力似的,傳染的朱元璋也跟著嘆息。
兩人你方嘆罷我登場,一路嘆道紫禁城。
老朱將李振石扔到大醫院門口,就自己坐著馬車回寢宮了。
回到寢宮之後,老朱迫不及待的開啟「太陽燈」,然後藉著太陽燈那明亮的燈光,觀看秦牧送給他的相簿。
當看到第一張之時,老朱立馬激動的直拍桌子。
照片中的秦牧,手裡拄著一柄跟他身高差不多的斧子,一腳踩著小板凳,一手叉著腰,宛如小大人一般。
老朱看到這照片,以及照片旁的一行小字,眼圈驀地紅了。
「這張拍攝於洪武十五年八月初一,劉里正家還住在村頭的破舊小院中。」
若說之前的很多證據,都是靠人證和猜想,讓朱元璋不敢百分百的篤定秦牧就是親孫。
那麼這張照片一出,已然是最有力的物證。
朱雄英死於洪武十五年五月,這張照片拍攝於洪武十五年八月。
中間只隔了三個月,秦牧的樣子跟朱雄英完全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朱元璋摩挲著這張照片,淚眼滂沱的喃喃自語。
「這就是咱大孫,咱嫡親的大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