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端坐於馬上,突然看到皇長孫給自己牽馬,當真是嚇了一大跳。
別看他平時挺看不上朱允炆的,有事沒事還懟這傢伙幾句。
但那都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就算傳到皇帝耳中,也達不到大不敬的程度。
可這種公開場合之下,讓皇長孫給自己牽馬,這可就有點過了。
要是讓御史言官知道,非得把他給噴成篩子不可。
「皇長孫殿下,在下當不起您這番大禮!」
「請容在下下馬以禮參拜!」
秦牧的這番話一出口,他身後的一干軍官小兵直接傻眼。
神馬?
這人竟然是皇長孫殿下?
咱大明已故太子的親兒子?
我滴個乖乖,咱指揮使好大的面子,竟然能讓皇長孫給他牽馬墜蹬!
這個勁爆的訊息,很快就傳遍全軍。
每一個得知皇長孫給自家指揮使牽馬墜蹬的小兵,都與有榮焉,感覺受到了莫大的榮耀。
朱允炆聽著身後傳來一陣「嗡嗡」聲,恨不得立馬摔了韁繩回宮,才不在這兒丟人現眼。
然而他不敢。
因為他今天出宮送行,乃是皇祖父親自交代的任務。
一應的禮節也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他沒的理由拒絕。
就是他爹太子朱標活著,這種活也幹過。
唯一不太合乎規矩的就是秦牧的這個職位。
北征副將,都指揮使銜,還沒秦淮河裡的王八大呢,確實有點上不得台面。
在以往,這種出征的大將,至少都是國公級別的。
雖然皇長孫心裡充滿怨氣,但從小的皇家教養,早就磨平了他的稜角,也消磨了他的銳氣。
「秦指揮使安坐,孤也是奉旨行事,禮送秦指揮使出征。」
秦牧一聽到有旨意,心裡頓時不慌了。
既然是他爺爺讓他來送自己,那咱就承了他這個情好了。
朱允炆一直牽著馬,將其引領到手持聖旨的兵部尚書茹瑺身邊。
躲在城頭上的二虎,看到朱允炆牽著馬,不由暗戳戳的說了句怪話。
「皇爺,我看允炆殿下好像有不滿之意呀!」
「哪呢?」
朱元璋聞言也不由朝著外邊張望,可他那老眼昏花的,能看出誰是誰就不錯了,哪能看到什麼臉色不臉色的。
不過朱元璋畢竟人老成精,很快就意識到不對了。
「二虎,你越來越放肆了!」
「咱在皇明祖訓里說的明明白白,誰敢離間天家骨肉,當斬!」
「你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允炆壞話,真當咱聽不出來咋地!」
二虎被皇爺道破心事,立馬心虛的低下頭。
二虎就是在進讒言,其實他也沒看清朱允炆的臉色啥樣,但他猜測朱允炆的臉色肯定不好看。
只要皇爺一天沒公開秦少主的身世,他胖虎就渾身不得勁,總想有事沒事咬那朱允炆一口。
茹瑺親切的看著秦牧,就跟看自家女婿似的,滿臉都是樂呵呵的笑容。
「秦指揮使下馬接旨吧!」
「好嘞!」
秦牧翻身下馬,然後單膝跪地聆聽聖旨。
「朕自淮右起兵,上承天命,下應民心,逐北元以漠北,統華夏於一心。」
「今有蒙元餘孽,賊心不死,屢犯邊疆。」
「朕雖遣梁國公藍玉陳兵漠北,討伐不臣。不奈天降疫病,害我士卒。」
「今派穎國公傅友德、玄武衛都指揮使秦牧,率兵三千,前往增援。」
「不求殺敵於萬里,只求保全朕之軍民子弟,務使其死於疫病也。」
「若能救活一二,朕即不吝功勳。若能挽救過半,不啻於拓地千里之功。」
「大軍凱旋之日,朕自當親自牽馬墜蹬,為將軍誇功顯名,榮耀門楣。」
「欽此!」
秦牧聽到這份聖旨,感動的都快哭了。
他前前後後也接了將近十張聖旨了,要是算上口諭,可能都得超過。
然而,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正式的聖旨!
「臣秦牧領命!」
茹瑺走下高台,親手將聖旨交給秦牧,對他勉力了一番,這才帶著跟班退到一邊。
在茹瑺退下後,一眾皇子皇孫全都撲了上來,抱著秦牧嗚嗚大哭。
哭的最厲害的就屬朱允熥,他是最捨不得秦牧的,生怕秦牧出點什麼意外,就再也見不到他的秦哥了。
「秦哥,你為啥非得請命出征啊!」
「打仗多危險的事,別人躲都躲不及,你咋還往上湊!」
「再說,我過幾天就過生日了,秦哥就不能等我過了生日後再走嗎,嗚嗚嗚……」
秦牧拍拍朱允熥的小腦袋安慰道。
「放心吧,你的生日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已經提前安排了人,到了日子自然會有人給你送進宮。」
「另外,你每天的午飯我也安排了人,保證餓不著你。」
朱允熥聽到這話氣得直跺腳,揮舞這兩個小拳頭,不住的拍打秦牧。
「秦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那貪嘴的人嗎?」
秦牧笑吟吟的插話道。
「你就是那貪嘴的人呀,哈哈哈!」
朱允熥被氣得嗚哇嗚哇的大哭,抱著秦牧的胳膊就不撒手。
一旁的豫王朱桂,以及有事沒事刺秦牧幾句的衛王主植,也紅著兩隻眼睛,滿臉不舍的看向秦牧。
他們倆在一眾未就藩的皇子中算年長的,不好向朱允熥那般孩子氣的大哭。
但他們倆也捨不得秦牧,尤其是豫王朱桂,受了秦牧太多恩惠,還沒來得及報答,就要眼看著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兄弟上戰場,其內心煎熬都快將他給氣炸了。
我大明就沒人了嗎,非得派秦哥上戰場!
秦牧對於豫王的表現還能預料到,但對於衛王朱植也能主動相送,倒是頗感意外。
他可是沒少整蠱衛王,還拍他的果照威脅他,幾乎就沒幹過啥人事。
秦牧朝著一干皇子皇孫拱拱手。
「多謝豫王、漢王相送,以及諸位殿下相送,秦牧之前多有得罪,還請諸位王爺原諒則個。」
衛王朱植聽到秦牧感謝了十三哥,十四哥,唯獨落下了自己,氣得臉都紅了。
「秦牧!」
「本王這麼大個人站在這兒,你看不見嗎!」
秦牧故意逗這傻孩子解悶。
「當然看到了,我不是感謝『諸位』殿下相送了嗎?」
「你在那『諸位』里。」
衛王聽到這話氣得快要抓狂了。
「本王才不要在『諸位』里湊數,本王要你單獨謝我!」
秦牧聽到這話,這才笑呵呵的朝著衛王拱了拱手。
「多謝衛王殿下相送!」
衛王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過嘴巴依然賤賤的,非常符合他這個熊孩子年齡段的特性。
「哼!」
「要不是父皇有命,本王才不稀罕送你呢!」
這就是典型的賤皮子,哪怕心裡一萬個不舍,嘴上也不饒人。
秦牧也是從熊孩子階段過來的,深知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的脾性。
這也是他跟這幫皇子皇孫鬥智鬥勇這麼久,從來沒落過下風的原因。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死要面子、嘴硬、嘴賤,卻又有成年人難以企及的真誠與質樸。
秦牧非常大度的無視了衛王的嘴賤,鄭重的朝著其他皇子拱拱手。
「如果我此次能從戰場上平安歸來,以後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個人,不在欺負你們,哈哈哈!」
一眾皇子聽到秦牧這般說,頓時想起他幹的那些缺德事,一個個噓聲一片。
「吁……」
「切,你秦哥啥時候幹過人事,整天欺負我們,我們巴不得你上戰場呢!」
「就是!」
「我們是來看熱鬧的,看你被嚇的哭哭啼啼尿褲子的!」
這幫皇子皇孫嘴上說的陰損,可當他們看到秦牧調轉馬頭,打馬離去的一剎那,一個個集體破防,再也繃不住了。
「秦哥!」
「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們不恨你,我們喜歡被你欺負,嗚嗚嗚……」
秦牧聽著身後傳來陣陣哭聲,強忍著回頭的衝動,一口氣跑出幾百米,這才漸漸放緩馬速。
不管這群熊孩子多討厭,可他畢竟跟這些人在一起同吃同窗一個多月。
就算他在鐵石心腸,也難免會生出些感情。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冷血無情之人。
在秦牧藉口風沙迷眼的時候,城牆上的老朱也湊巧迷眼了。
「這鱉孫進宮就沒幹過人事,沒想到人緣竟這般好!」
「瞅把下邊那幫傻孩子給哭得,就是咱死了,他們都不見得能這麼傷心!」
二虎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還想附和著拍個馬屁啥的。
可聽到第二句,直接識趣的閉嘴了。
這老頭這嘴咋這麼惡毒,這等話也真虧他說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