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和二虎一直看到最後一張。
秦牧在相簿的最後一張,放的是自己和老黃頭的合影。
在合影的邊上,秦牧寫了這樣一段話。
「這張拍攝於洪武二十五年秋,照片上這傻老頭,是我在大街上撿的一個爺爺,嘿嘿嘿……」
老朱看到此處,不由笑罵出聲。
「這臭小子,竟然敢這麼編排咱,等他從北邊回來,看咱怎麼教訓他!」
「哼哼!」
二虎在一旁嘿嘿的傻笑。
「秦少主這是隨和……」
二虎剛說到這裡,不由睏倦的打了個哈欠。
老朱受到二虎的傳染,也感覺眼皮有點沉,也不脫衣服了,抱著相簿就轉過屏風,去東暖閣倒頭就睡。
二虎也不打算出宮了,把大殿裡的小火爐往跟前拽拽,直接靠在柱子上開始打盹。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著之時,一個小太監抱著一床錦被走了出來。
「虎爺,這是皇爺賞您的,您趕緊披在身上,晚上大殿裡涼……」
二虎扯過被子,直接把自己纏成一個蠶繭的形狀,然後倒頭就睡。
這等環境算個啥?
他早些年跟著皇爺打仗的時候,在荒山野嶺里,枕著死人也能呼呼大睡。
二虎和老朱雖然誰都沒說,但兩人心裡都存著一樁心事,那就是糊弄這眯一覺,等送完秦牧再好好補覺。
在老朱和二虎和衣而睡的時候,玄武衛卻燈火輝煌,顯現出一片忙碌的景象。
雖說是卯時出發,但剛過子時軍營的食堂就開始忙活了。
正所謂上車餃子下車面。
為了能讓玄武衛的娃娃們臨走只是吃上一頓餃子,玄武衛里的女人們大半夜就從床上爬起來,穿戴好衣服進軍營的後廚幫忙。
和面的和面,剁餡子的剁餡子。
在一眾砰砰砰的剁餡子聲音中,是女人們暗暗啜泣的聲音。
因為這次出征計程車兵,幾乎全是他們的子侄、兄長,骨肉至親。
不過每個女人都很克制,哪怕臉上流著淚,也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
實在是忍不住哭出聲的女人,就加大力氣剁餡子,借住菜刀和砧板的砰砰聲,掩蓋自己脆弱的哭聲。
當天邊升起第一抹魚肚白時,玄武衛的公雞開始稀稀落落的打鳴,隨後就是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的雄雞唱曉。
在一片公雞的「咯咯」聲中,玄武衛的軍營響起莊嚴肅穆的號角聲。
這莊嚴肅穆的號角聲,不僅劃破了寂靜的長空,也叫醒了沉睡的軍營。
一間間營房的燈光亮起,隨後一隊隊穿戴整齊,揹著行囊,扛著長槍的玄武衛軍士,排著整齊的隊伍來到食堂。
玄武衛的食堂無法容納三千人同時用餐,最多只能容納一千五百人。
因此,在往常訓練的日子裡,玄武衛一直採取分餐制。
第一波吃飯,第二波在外邊拉練唱軍歌。
然而,今天是全軍出征,不存在誰先誰後的問題。
為了保證每一個人都能吃上熱乎乎的餃子,食堂乾脆在軍營的操場上夾起一百口大鍋,同時給他們煮餃子吃。
食堂的大師傅揮動鐵杴攪動大鍋,玄武衛士兵的母親、姊妹,則蹲在地上添柴燒火。
在食堂的大廚率領著玄武衛一眾婦女煮餃子時,玄武衛傳統的拉歌比賽正式開始。
每一首歌都有別於大明的俚曲,有著非常優美的旋律。
其歌詞更是朗朗上口,讓人聽之一遍就能跟著哼唱。
這都是秦牧取自後世的軍中歌曲,又對部分不符合時代和潮流的歌詞加以改編,重新編成的軍歌。
他不懂這樣做的道理,但他看前世的軍隊都這樣弄,也就照葫蘆畫瓢搬過來。
秦牧也穿著跟普通軍士一樣的衣服,扛著一桿大狙,站在人群里。
區別於普通士兵,秦牧肩章上的星星更多,身上背的書包更小,僅此而已。
不多時餃子裝盤,拉歌結束。
劉里正的老婆,秦牧的乾娘親自給秦牧端了一盤子餃子。
秦牧接過餃子,也不用筷子,不沾醬油,直接往嘴裡塞。
有了他這個指揮使帶頭,其他連排軍官也有樣學樣,小兵們見軍官們都不用筷子,也改用手抓著吃。
秦牧吃完餃子,將盤子遞給乾娘,嘿嘿笑了一聲。
「餃子餡有點咸了。」
劉里正的老婆劉田氏聞言噗嗤一笑,這臭小子打小就這德行。
吃的時候屁都不放,吃完之後就挑三揀四,不是咸了淡了,就是火大火小了。
劉田氏嗔怪的瞪了乾兒一眼。
「咸了咋沒見你剩!」
「跟你那死鬼老爹一個德行,一吃干抹淨就挑毛病!」
秦牧聞言嘿嘿直笑,劉田氏見狀也跟著笑,只是笑著笑著,劉田氏的鼻子就開始泛酸。
「乾兒,一定活著回來,俺和你乾爹,還等著你給俺們養老送終哩。」
劉田氏說完這句話,就捂著嘴跑開了。
因為她聽軍戶中的婆娘們說,家裡兒郎出征之時不能哭,一哭就不吉利了。
她雖然不知道這是哪來的狗屁規矩,但卻不敢讓自己的軟弱,影響了乾兒的運道。
軍營里其她女人也類似,在給自家兒郎餵了餃子後,集體跑到鐵鍋的後邊暗自啜泣。
很多第一次當兵的新兵,見到自家母親、姊妹們這個樣子,也不禁紅了眼圈。
就在這一片傷感的氛圍中,秦牧拿出一個大喇叭,對著眾人高聲喊道。
「所有人都有!」
「各部隊以連排為單位,目標京城玄武門!」
「任務目標——朝天闕!」
在秦牧的軍令下達之後,各自連排班在軍官的領導下歸隊,隨後眾人排著整齊的隊伍,跟隨著自家指揮使走出營門,走出玄武衛,走向大明的京城。
按照大明的規矩,凡是京畿之地出征的衛所軍,出征之時會有朝廷的典禮的。
屆時不僅有官員送行,要是運氣好,還能見到皇帝陛下哩。
要是皇帝陛下勉力他們幾句,那他們這些人臉上可有光彩哩。
就是以後老了跟人吹牛,別人都得夸一聲好福氣!
玄武衛的田百戶,不就是出征之時,有幸聽過咱大明皇帝陛下親自訓話,這才拽的二五八萬的嗎?
咱要是見到皇帝,看他以後哪來的臉擺譜!
然而眾人滿懷希冀的趕到玄武門外,既沒有看到皇帝陛下,又沒有看到百官送行。
只有那麼孤零零的兩個小官,穿著一身紅袍,手裡捧著一張明黃色的聖旨,站在玄武門前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玄武衛眾軍士心中難免有些失望,這跟他們預想的出征大典差距太大了。
就在玄武衛軍士心情沮喪,感覺自己沒有受到朝廷應有的重視之時,玄武門城門大開,裡邊走出一堆穿著朱紅色袞服皇子皇孫。
按照洪武十六年的規制,皇帝的袞服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種織於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繡於裳,共計十二章,冠冕十二旒。
親王上衣繪山、龍、華蟲、火、宗彝5章花紋,下裳繡藻、粉米、黼、黻4章花紋,共計九章,冠冕九旒。
另外皇帝龍袍上繡的金龍乃五爪金龍,親王的服飾上只能繡四爪。
不過,這些服飾上的差異,玄武衛從上到下,那是每一個能看得懂的。
就算他們的指揮使秦牧,也就是能數的清龍有幾隻爪子的水平。
至於袞服上的圖案,他有一多半叫不出名來。
當十幾個皇子皇孫一起從玄武門走出之時,場面還是相當壯觀的。
尤其當皇長孫朱允炆,親自上前為他們家指揮使牽馬之時,一干玄武衛的土鱉,都震驚的傻吊了。
「這人是誰?」
「得挺大的官吧?」
「竟然給咱家指揮使牽馬墜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