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秦牧不斷的催促,玄武衛第一天行軍六十里。
其實按照秦牧的估計,他們還能再走二十里地。
然而,此行的主將傅友德,立馬就叫停了隊伍,命令所有人臨時紮營,埋鍋造飯。
秦牧對此頗為不服,他玄武衛的伙食充足,每天肉蛋奶敞開量的供著,比之大秦其他衛所士兵的兵員素質強出不是一星半點。
一天才走了六十里,這得猴年馬月才能趕到大同啊?
傅友德將秦牧叫到大帳,語重心長的對他說。
「秦小子,我知道你心急藍將軍,但你也不能如此苛待士卒啊!」
「正常來說,我大明士兵一天行進三十里已然合格,四十里都算優良,五十里那已經是精銳之師了。」
「你玄武衛一天走了六十里,你還有啥不滿意?」
秦牧也知道大明軍隊的現狀,也知道他玄武衛士兵已經很努力,可他依然很著急。
「可還是太慢了呀!」
「疫情不等人,多耽誤一天,前線指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傅友德聞言也是一臉的惆悵,但山高路遠,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秦小子,盡人事,聽天命吧。」
「你能有此心,已經強出別人無數倍,就算路上耽擱點時間,致使前方病死計程車卒多一些,也沒人敢指摘你半句!」
秦牧聞言焦急的搖了搖頭。
「穎國公,我是那種在乎別人議論的人嗎?」
「我真的只是心急!」
「我大明的人口本就不多,軍隊更是只有一百萬,死上一個我都心疼,更何況每天死傷上百!」
穎國公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大明的軍隊少,之前不管是朝堂上,還是跟其他藩國使臣閒聊,誰不說大明軍隊太多?
朝中那幫官員,更是有事沒事上書,讓朝廷裁汰軍隊,削減開支。
就是皇帝陛下,也多次抱怨大明的軍隊太多,老百姓的負擔太重,應該適當的裁掉一些。
要不是他們這群老將堅持,大明現在能有一半軍隊都算不錯了。
因此,傅友德聽到秦牧抱怨大明的軍隊少的時候,那當真是欣慰之極。
最起碼這小子將來當皇帝,他不用擔心大明朝廷會壓制軍方了。
「秦小子,你能有這個心,傅爺爺很是欣慰。」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
「大同隨遠,但只要我們每天都走五十里,不出二十天必然能到!」
「二十天?」
秦牧聽到這個時間直接無語了,要是真拖二十天,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這事也沒法跟傅友德商量,他現在還記得之前在傅家,被傅友德給擺了一道呢。
因此,秦牧從傅友德的軍帳中出來,直接就回到了自己的軍帳。
他拿出筆,鋪開紙,接連給老黃頭寫了二十封信,隨後交給一個親兵,讓其每天給隨軍的錦衣衛一封信,向老黃頭報平安。
至於他自己,則直接牽了兩匹馬,帶上一應的文書印信直接出了軍營。
當傅友德得知秦牧跑掉之時,直接嚇得傻掉了,心裡更是痛呼,這臭小子是想害死我呀!
傅友德立馬將秦牧的親兵給抓起來,從其身上搜出寫好的二十封報平安的信。
傅友德看到這東西,當即猜到秦牧的打算。
這臭小子是想透過軍方驛站,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趕到前線啊!
傅友德在弄明白這件事後,立馬派軍中的幾個斥候追上去。
就算不能將秦牧給勸回,也要一路上跟緊他,千萬保護好他的安全。
同時趕忙給皇帝陛下寫請罪的奏疏,將秦牧所做之事跟皇帝陛下匯報一番。
朱元璋收到傅友德的請罪奏疏,已經是大半夜了。
他本來已經要躺下睡覺了,可聽到是玄武衛軍中傳來的訊息,立馬命人呈上來。
小太監將傅友德的文書呈上,朱元璋看罷大發雷霆。
不僅將奏疏給撕碎,更是跳著腳在寢宮裡大罵。
「咱就不該信了那鱉孫的邪!」
「咱怎麼就腦子一熱,派了這鱉孫出征!」
「還有那傅友德也是個廢物!」
「連個人都看不住,咱養他何用!」
老朱一生氣就喜歡砸東西,然而在砸過幾次古董瓷器後,他也學聰明瞭,讓人在寢宮外邊擺了一溜的大缸。
雖然這些大缸也二兩銀子一個呢,但比起寢宮裡的古董字畫那可便宜多了。
於是乎,大半夜的時候,干清宮的院子裡出現一個趿拉著鞋的老頭,拿著個鐵榔頭鐺鐺的敲著大缸。
干清宮前的二十口大缸,很快就被老朱給敲了個粉碎。
然而,老朱猶自不解氣,對著一旁的小太監問道。
「宮裡還哪兒有大缸?」
「回稟皇爺,文華殿那邊因為要防火,因此備下十口大缸……」
老朱聞言拎著個鐵榔頭,就殺到了文華殿,一陣鐺鐺聲過後,文華殿的十口大缸也悉數被他給砸碎。
經過這一通發泄,老朱的心中的憤怒總算是平復下來,重新回到寢宮去睡覺。
在他走後,宮裡的小太監連夜收拾地上的瓦缸碎片,然後重新從宮外拉來新的大缸換上。
因此,第二天朱允炆來文華殿上課的時候,看到滿院子簇新的大缸,當真是欲哭無淚啊。
文華殿周圍根本就沒有水井,他的水都是從東華門外的護城河裡挑的!
為了挑上兩桶水,他光是走路就得走將近一百丈!
因此,他每天滿打滿算也就能挑小半缸的水。
好不容易挑了二十多天,眼看著要將院子裡的十口大缸給挑滿了,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把缸給砸了,還換成了新的!
朱允炆本就不是個有毅力的人,要不黃子澄師父偷偷告訴他,皇帝陛下一直關注著文華殿的事情,也一直關注著他。
如果他不能完成賭約,會讓皇帝陛下很失望之類的話,他才不會傻乎乎的挑這麼久的水。
然而,他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可以向皇爺爺證明自己是個誠實守信的好孩子,卻被人給毀了,這讓他情何以堪!
「誰幹的!」
「哪個王八蛋把缸給換了,這不是要把我坑死嗎!」
文華殿裡的錦衣衛聽到這話,立馬就將皇長孫的言行報告給了二虎,二虎聽到這個訊息立馬添油加醋的報告給皇爺。
老朱在得知自己壞了孫兒的好事,也是非常的不好意思。可聽到朱允炆竟然敢罵自己是王八蛋,他心裡頓時就升起一陣不快。
咱大孫都沒這麼罵過咱,你算個什麼東西?
「二虎,你去文華殿看看,還能不能再擺幾口大缸了。」
二虎聞言立馬秒懂,知道皇爺要懲罰朱允炆的口無遮攔。
「回皇爺,文華殿那兒我熟,再擺十口大缸也綽綽有餘。」
老朱聽到這話直接說道。
「那就命人在抬進來十口大缸!」
「然後在派人給皇孫允炆傳旨,說他跟秦牧的賭約,咱已經知道了,讓他一定做個重信守諾的好孩子!」
二虎聽到這話立馬顛顛的跑到文華殿,命人又抬了十口大缸進來。
朱允炆看著院子裡兩排大水缸,差點沒氣死,這是要生生的累死我嗎?
就在朱允炆暗自腹誹之時,二虎淡淡的開口了。
「皇孫朱允炆接旨!」
朱允炆聽到有聖旨,心裡當即一喜。
自從秦牧進宮,他已經好久沒有接到皇爺爺的旨意了。
現在聽到聖旨,當真是喜不自勝啊。
「口諭!」
「皇帝陛下說了,你跟秦牧的賭約咱已經知道了,你要做個重信守諾的好孩子!」
朱允炆接到這份口諭,當真是又驚又喜。
黃先生果然沒有騙我,皇爺爺竟然真的一直在關注我!
皇祖父之所以增加了水缸,一定是在考驗我!
是了,一定是這樣!
想要當皇太孫,就要能肩負起皇太孫的責任和重擔!
這是皇爺爺再給我加「擔子」呀!
而且,我挑的也不是水,乃是大明的江山啊!
二虎傳完旨後,就靜靜的站一旁看笑話。
他猜想朱允炆聽到這個旨意,就算不被氣得半死,也會氣得哭鼻子,這樣一來他回去之後,又可以繼續添油加醋了。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朱允炆接到這份口諭後,臉上非但沒有失望、生氣之意,反而充滿了無限歡喜,甚至有幾分昂揚的鬥志!
「朱允炆叩謝皇恩!」
「二虎叔,勞煩您回去跟皇爺爺說,我一定會努力挑水,不辜負皇爺爺對我的期望!」
二虎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木了。
誰給這孫子的自信?
咱皇爺自從有了好聖孫後,哪還對他有過期望?
咱整天跟在皇爺身邊,咱都不知道的事,這小子是從哪兒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