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大同府。
整座大同府就是一座軍營,甚至大同府的設立,都是因為軍隊太多,軍隊的家屬太多而破格設立的。
因此,在大同府隨處可見軍人、軍官等。
這樣一座充滿血氣方剛的城市,應該非常熱鬧繁華才對。
然而,此時的大同城非但沒有任何繁華,反而有幾分冷清,甚至是死寂。
每一個軍營都大門緊閉,每一個士兵都惶恐不安,每一個軍官都臉色凝重。
就是大同府最高長官,代理北征軍主將曹振,此時也是面沉如水,心裡一片冰涼。
「曹將軍,藍大將軍的病情恐怕不行了,其壽命也就在這一兩日!」
雖然大同府的軍醫集體給出了藍玉的死期,但曹振依然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他近乎哀求般的看向劉來樂,可劉來樂看了看病榻之上的藍玉,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曹將軍,趕緊給藍大將軍準備後事吧……」
曹振聽到這話瘋狂的咆哮出聲。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秦指揮使能治療疫病,朝廷卻遲遲不願意派他來大同!」
「這到底是為什麼呀,嗚嗚嗚……」
劉來樂聞言心中也很是傷感,他也想問為什麼。
事實上,自打他第一天來到大同,得知此地有風寒疫病之時,就親口對藍玉說過,這種病症唯有他的師尊秦牧能治。
他所擅長的是外科手術,對於藥理學的研究,他連秦牧的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然而,藍玉聽了這話非但沒有任何表示,還嚴令他不要再提此事。
直至藍玉病倒,大同府內的幾萬軍士六神無主,公推副將曹振暫代主將之職後,劉來樂這才將這件事上報。
曹振聽到這話,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不顧藍玉病倒前的嚴令,當天就給朝廷上了一封請調秦牧赴大同救治疫病的奏疏,並派人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遞上去。
然而,六天過去了,他們光是給朝廷上的八百里加急就有三封了,卻遲遲沒能收到朝廷的回覆。
「曹將軍,其實就算朝廷派秦指揮使前來,恐怕也為時已晚……」
曹振聞言虎軀一震,隨即頹然的跪在地上,將頭深深的埋在土裡,無聲的抽噎著。
大同距離京師千里之遙,就算朝廷接到奏疏就立馬派秦牧趕赴前線,時間上也來不及。
可他就是不甘心!
藍大哥一生征戰,不該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
曹振跪在地上哭了一會兒,艱難的抬起頭,對著帥帳兩旁的將官說道。
「為大將軍準備棺木吧!」
其他將領聽到這話,無不失聲痛哭。
就在帥帳中哭聲震天之時,守門的官兵蹬蹬瞪跑進來,向曹振匯報了一個重要的事情。
「曹將軍,城外有人自稱朝廷北征主將秦牧,不知是否該開啟城門放行?」
「秦牧?」
帥帳中的人聽到「秦牧」這兩個字集體愣住,他們對這個名字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說,他們心心念念的盼了六天。
可真當秦牧趕到之時,卻沒有一個人敢相信。
「這怎麼可能?」
「咱們的奏疏進京,最快也要兩天時間。」
「這還是中途換人、換馬的情況下。」
「若是換馬不換人,一天最多走兩三百里,再多的話,人都得被顛散架!」
雖然帥帳中的每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們依然心存僥倖。
萬一……萬一真的是秦牧趕到了呢?
雖然他們沒見識過秦牧的醫術,但他們可是領教過劉來樂的水平。
於金創科一道,此人的醫術堪稱鬼斧神工。
早些天有個遭遇蒙元游騎的斥候,歸來之時腸子都露出來了。
若是放在以往,這種人活不過兩個時辰。
然而,劉來樂經過一番救治,這人非但沒死,聽說已經能下地溜達了。
這等神乎其神的醫術,直接折服了所有人。
原本對他頗有不服之意的老軍醫,直接拜他為師,對他以師禮待之。
也因此,帥帳此等重地,劉來樂也有一席之地,且沒人敢聒噪半句。
現在聽到劉來樂的師父趕來,帥帳中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全都趕到城門口迎接。
劉來樂滿心狐疑的跟著眾人來到城門處,當他從城牆上探出頭看到秦牧之時,當場發出一聲驚呼。
「快開門!」
「來人正是我師父秦指揮使!」
曹振聽到這話立馬不在猶豫,趕忙命令士兵吊起城門,放門外的秦牧進城。
曹振其實是認識秦牧的,只是剛剛在看到秦牧的那一剎那,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因為按照他的推算,就算秦牧長著翅膀,也不可能這麼快趕到大同啊!
而且,看秦牧的樣子,既不像坐車,又不像騎馬,倒像是一路從京城走來的,這就更讓他困惑了。
難不成此人真的會飛?
秦牧當然不會飛,他原本也想透過驛站一路換馬跑過來了。
然而,只跑了幾十里,他的屁股就被顛的受不了了。
於是乎,他從空間書包里掏出一輛哈雷摩托,帶上頭盔遮住臉,一路在官道上疾馳。
臨近大同府附近之時,他這才收起摩托,溜溜達達的走過來。
秦牧一進入大同府,就看到劉來樂朝著自己撲了上來。
「秦哥,你可來了,嗚嗚嗚!」
劉來樂第一次隨軍,當他看到每天病死幾十上百計程車兵,自己卻無能為力之時,心痛的都要死了。
此時他非常痛恨自己的無能,暗恨自己當年咋就不多看幾本書。
要知道,秦牧為了培養他,可從來就沒吝嗇過。
不管是在劉家村,還是後來到了玄武衛,秦牧的私人書房一直對他敞開。
只是那時候他太過頑劣,感覺自己能做個闌尾炎,接個胳膊,就已經天下無敵,是當世罕有的名醫,對書房中的其它醫學著作棄若敝屣。
秦牧見到劉來樂直接向著自己撲來,趕忙向旁邊一閃,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口罩扔過去。
「帶上口罩再跟我說話!」
劉來樂聞言腦子立馬清醒幾分,趕忙帶上口罩,然後緊緊的跟在秦牧身後。
「秦哥,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對了,你是咋趕過來的,竟然這麼快就趕到了?」
秦牧朝著劉來樂擺擺手。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趕緊跟我說說城裡什麼情況!」
劉來樂聞言眼睛驀地一紅。
「慘!」
「實在是太慘了!」
「現在每天都得死一兩百人!」
「今天早晨剛抬出去八十人埋了,估摸著晚上還得死百十個人,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