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升拿著銀子,並沒有直接去呂家,而是去了一趟玄武銀行,把包袱里的散碎銀子換成整塊的銀錠。
既然是送禮,那自然要體面點。
拿一堆碎銀子去送禮,這不是上趕著丟人現眼嗎?
雖說常家沒落了,但也不能墮了父親和姐姐的名聲,讓人平白看笑話。
常升之所以選擇玄武錢莊,一來是這家錢莊信譽好,講究個童叟無欺。二來是這家的火耗低,只有不到一分的火耗。
要是換了別的家,他這五百多兩銀子進去,能拿出來四百八十兩都算多說。
玄武銀行的櫃員,見到有人來換碎銀子,當即熱情的招呼起來。
不僅給他奉上熱茶,還給他找了個靠火爐的座位,讓他可以一邊烤火,一邊等著櫃檯那邊折算。
「這位老爺,您的銀子我們看過了,成色都不錯,估計損耗在起吧厘的樣子。」
「您看是要足色的元寶,還是整塊的銀鋌?」
「如果您兌換我行新出的玄武紀念幣,我行不收取任何火耗!」
常升屬於典型的馬瘦毛長,人窮志短。
一聽說可以不收火耗,他當即來了興趣。
「哦?」
「你們錢莊的紀念幣長啥樣?」
「可是足銀嗎?」
小夥計一聽這話,立馬拍著胸脯作保。
「當然是足銀啦!」
小夥計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盒子裡放著一枚非常精緻的銀幣。
「就是這種銀幣,每塊正正好好重一兩。」
「我跟你說,現在這銀幣非常受歡迎,很多公侯府邸都成千上萬的兌換。」
「這要是年節的時候拿出去賞人,最是體面不過啦!」
小夥計說到這兒,不由打量了常升一番,見他穿著國公的衣服,當即恭維道。
「您這打扮,一看就是貴人,這種一兩重的銀幣拿出去賞賜個下人啦,打賞個門房之類,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所謂的玄武紀念幣,乃是秦牧仿照後世的袁大頭,搞出來的大明版銀幣。
他為了推廣這東西,制定了一個推廣激勵計劃。
每推廣出去一千枚銀元,銀行的職員就能拿到一兩銀子的提成。
因此玄武銀行的小夥計們,一個個卯足了勁的推這個。
如果能把這五百兩銀子全換成銀元,他光是提成都能賺半兩銀子!
常升被小夥計幾句好話搞得很不好意思,若不是這錢有大用,他可能就直接應承下來。
「實不相瞞,我這銀錢是要送禮之用。」
「全兌換成這種銀元,恐怕拿著不體面吧?」
小夥計一聽這話,當即自信的笑笑。
「這位貴人老爺多慮啦!」
「我行有專門的禮盒,最適合裝這種銀元啦。」
「有一種中等型號的禮盒,正好能裝五百枚銀元,拿出去送禮最是體面不過。」
小夥計說完這話,直接跑到櫃檯里拿出來一個禮盒,擺在常升的面前。
常升拿過禮盒一看,果然非常精緻漂亮。
小盒子通體用紅木打制,裡邊分成一格一格的,這種格子共有五層,每層正好能放一百枚銀元。
最讓他滿意的是盒子最上方的蓋子,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透明琉璃。
透過這個琉璃,正好能看到裡邊銀光閃閃的銀元,當真是既美觀又大方。
小夥計見常升露出滿意的表情,當即趁熱打鐵的介紹起來。
「這位貴人姥爺,您將盒子側面翻過來,那邊還鑲嵌著一塊琉璃呢!」
「透過側面的琉璃,還能看到盒子裡每一層銀幣的樣子!」
常升將盒子調過來,果然看到盒子側面的琉璃,心下更是帶了幾分歡喜。
只是一想到囊中羞澀,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遺憾。
這等禮盒當真是送禮的最好選擇。
只是這盒子打制的如此精良,光是那兩塊透明琉璃,可能就得值個十兩銀子。
整個盒子的賣價,少說也得十幾兩銀子吧?
他手裡雖然有點富餘,可若是把那錢全拿來買盒子,就沒有打賞呂家門房的銀錢了。
到時候,被門房刁難,他搞不好連門都進不去。
常升略帶遺憾的摸了摸禮盒,嘆道。
「確實是好東西,只是這造價也不菲吧?」
銀行的夥計看了看盒子說道。
「確實不便宜,一個禮盒要一兩銀子呢!」
「不過,這個不便宜是對於我們這些夥計說的,向您這樣的貴人老爺就不算啥了。」
「畢竟,我們這些夥計,辛辛苦苦一個月才能掙幾兩銀子,咋能跟您們這些貴人老爺相比,嘿嘿嘿……」
小夥計俏皮的開了個玩笑,常升聽了後確實心中暗暗驚訝。
他怎麼也沒想到,如此精緻的禮盒,竟然只賣一兩銀子一個!
殊不知,這盒子所用的紅木,都是一些邊角料。
至於那巴掌大小的透明琉璃,更是炫舞琉璃廠出產的殘次品,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這才裁成規則的形狀,用來打制所謂的「高貴禮盒」。
一個禮盒的材料錢,撐死幾十文,反倒是工錢要更貴一些,約莫能有一百文。
「一兩銀子呀,倒還真不貴。」
「那就給我用這種禮盒裝吧,正好送出去還體面些。」
小夥計聽到這話當真是眉開眼笑。
至於為何如此開心,那是因為一個禮盒提成一百文!
常升拎著精緻的禮盒從玄武銀行出來,不只是心理作用,還是因為有了這等精緻禮盒的加成,他總覺得此行會非常順利。
然而,當他坐著馬車趕到呂家,看到呂家府邸門口車水馬龍之時,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恐慌。
現在滿京城的權貴,都眼巴巴的想拍皇太孫的馬屁。
可皇太孫所住的東宮,離皇宮太近了,他們不敢去,怕惹的皇帝陛下不喜。
因此,呂氏兄弟當即變成搶手貨。
不僅各路勛貴搶著送禮,就是外地的藩王,聽到皇帝有冊封皇太孫的意思,都紛紛派人帶上重禮進京,企圖跟這兩個「准國舅」攀扯上關係。
因此,本來信心滿滿的常升,一看到呂府門外排出一條街的馬車,當場就忐忑不安起來。
甚至連手裡提著的五百兩銀子的禮盒,都不知不覺變得輕飄飄,彷佛沒有半點分量一般。
畢竟,呂府門外的這些馬車,隨便拎出來一輛,都遠超他提著的五百兩銀子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