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因為太過激動,再加上話說的有點多,頓時感覺眼前忽的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晃悠幾下。
二虎見狀趕忙上前扶住皇爺,這才沒使得他摔倒在地上。
就在二虎大喊大叫的傳太醫時,老朱頹然的擺擺手。
「不礙事!」
「緩一會兒就好了。」
老朱在二虎的攙扶下重新做回龍椅上,大口的喘著粗氣,靜靜的等待眼前的星星散去。
二虎則在一旁將其踢倒的桌子扶好,一邊扶,一邊心裡忍不住埋怨,改天換個檀木的桌子,看皇爺還踢不踢得動!
老朱喘勻了氣,心態也平和了許多,見二虎忙活的差不多了,這才幽幽開口。
「常家真落魄至斯?」
二虎聞言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隨即從地上撿散落的奏疏。
老朱聞言一臉的不敢置信,嘴裡喃喃自語。
「這怎麼可能!」
「咱對常家不薄,該給他家的爵位、莊子都給了,前段時間咱喜遇大孫,還特意給他家增了兩千石,現在他家已經年俸四千石,怎麼看都不算少了,萬萬不至於此啊!」
二虎聽到這話,忍不住插了句嘴。
「皇爺,還沒到發年俸的日子呢。」
「而且,按照戶部的規矩,您今年增加的年俸,要到明年年底才能拿到。」
「過幾天常家領年俸的時候,還是會按照去年的標準。」
「呃……」
朱元璋聞言老臉一紅,這事說起來還是他的主意,就是為了朝廷能少發點俸祿。
只是他怎麼也想到,竟然會坑到常家。
不過他才不會承認錯誤呢,就算萬方有難,那也罪在萬方,關我這皇帝何干!
「就算按照原來的俸祿來說,一年兩千兩銀子也不少了啊,咋也不至於如此落魄啊!」
「要知道,平民百姓四口之家,一年花費都不超二十兩銀子。」
「就這都能保證頓頓吃上肉了!」
「他家才幾口人,一年兩千兩銀子還不夠使?」
「再者說,算上咱給他的莊子田地,一年少說也三四千兩銀子呢,咋的也落不到這般田地!」
二虎聽到這話,偷偷的翻了個白眼。
咱這個皇爺啊啥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太摳了……
「皇爺啊,這帳不能這麼算啊!」
「平民百姓掙得少,花銷也少啊。京里的勛貴,有一個算一個,一年下來人情往來都得大幾千兩銀子。」
「誰家沒個老人,誰家沒個婚喪嫁娶,這不都得預備酒席麼。」
「其他勛貴上門吃酒,還能空著手去?」
「而且,公侯府邸,總得養幾個下人,出門總得坐個馬車吧?」
「這光是養馬的銀子,一年都少說上百兩,算上趕車的車伕,餵馬的馬伕,一年少說大幾百兩。」
「家裡要是有幾個未出閣的小姐,在準備幾份嫁妝,家底直接掏空的都有。」
二虎說到這裡的時候,故意停頓一下,給皇爺一個思考的時間。
其實二虎說的這些,朱元璋不是不清楚,只是他這人從來不在乎虛名,也覺得別人不該在乎。
當官就好好的當官,整天蠅營狗苟參加什麼宴會!
還有那些勛貴也是,咱給你們爵位,是讓你們到處拉幫結派的?
雖然老朱不認可二虎的這些說辭,但二虎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破防了。
「其實,常家在京里早就成個笑話了,京里勛貴之間有什麼宴請,一般都不叫常家。」
朱元璋聽到這話當場就怒了。
常家可是他大孫的母族,京里這幫勛貴竟敢這般輕賤他們,這也太不給大明的皇太孫面子了!
「為啥?」
「開平王就這麼沒牌面嗎?」
二虎苦笑著搖搖頭道。
「這倒不是,外邊誰提起開平王不得豎個大拇指啊。」
「現在坊間光是開平王的戲文,都有十幾種了,足見開平王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
「只是開平王薨的的時候,常家老大才十五,現在的開國公常升也才十二,至於最小的常森,當年更是只有六七歲。」
「因此,常家這幾個孩子,都不大懂人情世故,也不太會鑽營。」
「藍玉過壽,常升才擠出來一百兩銀子送過去,已經成了京里的笑話了。」
「也就是藍大將軍不在乎這些,在得知常家過得緊巴,還派人給送去幾千兩銀子花用。」
朱元璋聽到這兒心裡有點泛酸,情不自禁想到從小生活在外的秦牧。
秦牧這孩子經常干一些蠢事,不就是因為沒有長輩親人扶持教導所致嗎?
這樣一說,自己這個當皇帝的,確實有愧於常家。
當年應該將常家接到宮裡,跟皇子們一起撫養的!
「那這樣算的話,常家一年的俸祿也夠用了,足夠他們養家了吧?」
二虎再次搖搖頭。
「皇爺有所不知,常升這孩子雖然木訥了些,但心地非常善良。」
「他把一半的俸祿,都分給了他大哥常茂的遺孀,讓他撫養常茂的幾個兒女。」
「什麼,那常升果真這樣做的?」
老朱聽到這裡霍得一下站起來,滿眼都是驚訝之色。
常升竟然拿出一半的俸祿來奉養兄長的遺孀和侄子侄女,讓他非常受感動,甚至感動的都有些震撼。
他平生最欽佩孝義之人,常升此舉何止是孝義,都可以堪稱典範!
若常升真有此等情操,那咱大孫可是有個好舅舅啊!
二虎點點頭道。
「常升不止一次對人說,他的爵位是從大哥手裡接過來的,只要有他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大哥的兒女受屈。」
「皇爺爺您想想,開國公一年才兩千兩銀子的俸祿,一下子拿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供全家老少幾十口人嚼用,這怎麼可能夠?」
「而且,皇爺賞賜給常家的莊子,都是當年跟隨開平王的傷殘老兵在種著。」
「當年開平王薨逝的時候,曾經親自拉著常茂的手囑咐,讓他務必照看好那些人,切記不可從莊子上賺錢……」
「雖然常升頂了他大哥的爵位,但他一直遵開平王的遺願,每年非但不從莊子上賺錢,反而還要貼補一二百兩。」
老朱聽到這裡,不禁紅了眼圈。
「開平王生了個厚道的好兒子啊!」
二虎聞言不由撇撇嘴,語氣不屑的說道。
「這年頭厚道有啥用,還不是被人騎在頭上屙屎!」
「依我看,那常升就是死腦筋,就不能學學別人,開個妓院賭坊啥的?」
「就憑他那開國公的身份,都不需要掏一文錢的本錢,只要借出去個名頭,一年都能淨賺個一兩萬的銀錢,何至於受這個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