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聖旨一出,中軍府的人全部傻眼。
若不是來人乃兵部的官員,跟大家都是老相識,他們甚至會以為有人在矯詔!
這怎麼可能!
常家不是涼了嗎,怎麼還會有這般大的恩典!
尤其這聖旨的內容,當真是陰損之極。
提拔常森也就罷了,竟然把原都督劉德降職。
降職也沒啥問題,但你好歹給人換個地方啊。
還把人留在中軍府,還讓其給曾經被他欺壓的常森當下手,這不是誠心噁心人嗎!
雖然這事幹得挺狗,但正因為此,才顯得這封聖旨更加真實。
因為他們大明皇帝陛下就是這麼狗,因為殺得太狠,以至於官員不夠用了。
咱們大明皇帝陛下,竟然讓這些官員「戴罪立功」。
是真正的帶著枷鎖那般的戴罪!
此等奇景,放眼華夏千年已降都未曾聽聞,也只有在咱大明才能發生。
因此,對於皇帝陛下的惡毒,這幫官員是深有體會的。
本來大家對劉德挺痛恨的,可這道聖旨一出,不知為何,很多人開始同情起劉都督……
不不不,現在得稱呼他為劉僉事……
咱皇帝真是真壞啊,抬舉常森還不夠,竟然還把常森跟劉德的官職給調換一遍。
現在劉都督的職務,正是之前常森乾的那份差事。
所謂僉事,就是給都督干雜活,當秘書的。
有些人幸災樂禍的想到,以後劉都督伺候常森的時候,被常森橫挑鼻子豎挑眼,那場景該多美麗,哈哈哈!
劉德聽到聖旨,當真如五雷轟頂一般,直接把他雷了個外焦里嫩。
要不是罵皇帝會被砍頭,他真想將朱元璋的祖宗十八代給罵一遍!
這你媽也太損了!
自己堂堂中軍府都督,現在竟然要給常森那廝打下手,這讓他以後怎麼混?
劉德心下決定,一會兒就藉故溜掉,明天就上書請辭中軍府的差事。
他寧願回家賦閒,也不能再待在中軍府了。
否則,常森那廝往死里整自己不說,自己待著也丟人現眼啊!
在中軍府一眾人震驚的時候,只有常森一臉傻傻的模樣,腦子裡更是一團漿糊。
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感覺自己在做夢,彷佛隨時都會醒一般!
皇帝陛下能讓他當個中軍府僉事,他就已經美的不要不要的了。
在這之前,媳婦每次回娘家都哭著回來,埋怨他不知上進,整天在家遊手好閒,坐吃山空。
可自打他當了中軍府僉事,媳婦不但不敢埋怨他,還每天給他洗腳!
咳咳……
他之所以不願意丟了差事,才不是因為洗腳這等小事,實在是感覺有份差事,在親戚朋友間能抬得起頭,不會讓人看笑話。
「邵大人,您沒念錯吧?」
「陛下真的擢升我為大都督,我咋聽著跟做夢似的呢……」
邵永祥一把拉起常森,非常熱情的拉著他的手敘話。
「哎呀!」
「開成伯,您這話可就說笑了。」
「您就是借我幾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假傳聖旨啊。」
「這聖旨是經過殿閣傳下來的,您看看上邊的硃批和大印,跟您家之前收到的聖旨有沒有區別?」
邵永祥直接將聖旨遞給常森,讓其認真檢查。
正常來說,但凡懂點事的肯定直接收起聖旨,哪能當著人家面檢查啊。
然而,常森實在是太好奇了,他不信皇帝會記著他們常家,更不信皇帝會記這他這個常家庶子。
因此,當邵永祥將聖旨遞過來之時,這貨還真翻來覆去的檢查一遍。
這把邊上的邵永祥都看麻了,其他陪跪接旨的人也特麼看傻了。
常森這孩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今兒咋這麼不開眼,就不能等人走了在看麼!
再者說,放眼大明朝,誰敢假傳聖旨啊!
早些年有人在路上設卡,阻攔鄉下的刁民進京告御狀,都被皇帝老子給咔嚓了,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
假傳聖旨這等事,那還不得滿門抄斬啊!
常森檢查完聖旨,臉上掛著傻笑,在院子裡手舞足蹈起來。
「還真是皇爺的手筆!」
「皇爺沒有忘了我們常家,哈哈哈……」
一群人看著常森跟個傻小子似的,在院子裡蹦蹦噠噠,那場面別提多尷尬了。
就是邵永祥這個傳旨的人,見到這場景都恨不得自己沒來過。
這也太丟人了,這常家三爺就不知道矜持點!
不過,一想到常家二爺,邵永祥覺得自己還能忍忍。
雖然常森現在擢升為中軍府大都督,但五軍都督府都歸兵部管,就算他是大都督,也得看他們兵部的眼色行事。
然而,常家二爺就了不得了。
雖然只是進兵部當個員外郎,但聖旨里說的明白,讓他看著挑!!!
邵永祥在兵部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一個侍郎的位置,何曾見過皇帝下過這般旨意。
這分明是讓廠家二爺隨便挑個職事,積攢下經驗,將來好大用他的意思嗎!
因此,他可敢拿常家二爺常升當一個普通的員外郎,每個人都知道,這廝用不了多久就能當郎中,郎中在幹上幾個月,可能直接就是兵部侍郎,跟他平起平坐了。
至於未來……搞不好兵部尚書的位置都是常老二的,他搞不好還得給人打下手呢!
邵永祥好不容易等常森平復下來,這才拉著他的手跟他敘話一番,還隱晦的點出了他二哥在兵部的地位。
這還不夠,他還代表兵部做了一番演講,呼籲眾人以後認真支援常森這位新任大都督的工作。
還言明自己今後會以常森的意見為準,算是親身為常森站了個台。
本來劉德還想暗中使使壞,讓自己的親信給常森使點絆子,讓他出出醜。
畢竟,都督這職務也不是誰都能幹的。
常森才來中軍府幾天,他能懂怎麼迎來送往,怎麼上傳下達嗎?
然而,這兵部侍郎直接給常森站台,直接讓他息了這個念頭。
就算他想干,他那幾個親信也未必願意幹了。
畢竟人造茶涼,他眼看著就失勢了,誰還願意幫他?
其他人見到兵部侍郎邵永祥親自為常森站台,也是心下一凜。
本來他們對常森還有幾分不服氣,現在一看侍郎都給他站台了,還隱隱提到他兄長已經進入兵部,一個個在心裡趕忙重新掂量掂量常家的分量。
別看他兄長只是個員外郎,但員外郎和員外郎可不一樣。
有的員外郎,正好管著兵甲器械的發放,更有甚者管著軍中世職的承繼備案。
雖然看上去官職不大,可就算是外地的指揮使,見到他們這些小官,都免不了要給點孝敬。
否則人家都不用故意卡你,就是給你劃撥點殘次兵甲,就夠你受了。
因此,有了這層關係,這些人對常森那是相當尊重,生怕新長官對他們有啥看法。
常森在激動過後,也不顧體面不體面,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手捧著聖旨,對著皇宮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臣常森,定當以家父為榜樣,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眾人看到常森這般姿態,一個個心裡油然生出敬佩之情。
這三個頭可謂是非常響亮了,他們光是聽著都覺得腦瓜仁嗡嗡的。
由此可見,常家能得到皇帝陛下如此重視,不是沒有原因的。
單單是常家這個家風傳承,就值得皇帝這般厚恩。
在常森叩謝皇恩的時候,他那個便宜外甥正坐著馬車,昏昏沉沉的趕路。
雖然「老黃頭」已經給他發過電報,不讓他急著趕路。
但對於秦牧這等穿越之人來說,豈能將區區感冒放在心上?
因此,在吃過感冒藥後,他直接坐上錦衣衛的囚車,跟韓雲煙蹭一輛馬車趕路。
感冒這病雖然不是啥大病,但一直到幾百年後的現代社會,也都沒研究出特效藥的。
所有感冒藥都不是治感冒的,而是針對感冒引發的症狀治療。
治療感冒只有一個方式,那就是靠自身免疫力硬抗。
因此,雖然行軍的隊伍里不止一輛馬車,但他怕把感冒傳染給別人,這才拒絕了別人的好意,跟韓雲煙蹭一輛馬車。
至於傳染給韓雲煙,那就沒有半點心裡負擔了。
這女人本來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自己兩次都差點被她給害死,傳染她個感冒算啥?
秦牧之所以急著趕路,可不是因為老黃頭。就算老黃頭不催他,他也非常著急回家。
他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只有一個乾娘、乾爹、義兄,外加撿了一個老黃頭。
可跟隨他出征的玄武衛士兵,可都是有爹有媽的孩子。
自己沒理由讓他們放著家裡的老子娘不陪,陪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耗著。
因此,哪怕傅友德堅持讓他休息養病,他也強撐著趕路,就是不想耽誤手下這些小兵回家過年。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是感了個冒而已,竟然能威脅到大明親王的性命。
最冤的就是晉王朱棡,甚至因為他,兩次與死神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