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大嫂從哪回來的?還有,這從哪撿個野丫頭,怎麼髒成這樣?」劉素芬從院門外邊路過,看到大嫂家裡多個陌生人,想都沒想就進來了。
許昭看過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灰綠泥黃交接的布裙,頭上戴著素釵。
王琴生把許昭往自己身後藏了藏,「是老二媳婦啊,我剛從集上回來,你有事?」
劉素芬是王琴生她丈夫江大海的弟弟江大河的媳婦兒。
江大河這人不上進,整日裡遊手好閒,但要說他一點都不著道也不至於,他對江家這個大嫂還算敬重,再加上王琴生還有個讀書人的兒子。
劉素芬對這事是不平氣的,她男人賺點兒錢都給了大嫂,全都用來貼補她兒子江懷之了,她心裡不滿,平常沒事就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你從哪帶回來的人啊,這髒兮兮的。」劉素芬繞許昭走一圈,嫌棄地退後兩步。
王琴生臉色一變,害怕被她發現什麼端倪,趕緊開口,「這是我娘家的外甥女,家裡鬧饑荒,投奔過來的。」
王琴生按照自己預先準備好的說辭說。
「你娘家外甥女兒?啊喲喲,我的嫂嫂喲,這一路上得多遠過來投奔啊,這逃荒路上沒有遇見什麼歹人嗎?全須全尾的過來,你都敢收留?」劉素芬這話看上去關心,可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許昭這路上說不定就遇到什麼人。
「大嫂,不是我說,我可聽外邊人說,逃荒路上亂得很,那半大的小姑娘都是伺候人的。」說著還比劃比劃身高,看向許昭,意思不言而喻。
王琴生拉過許昭,露出守宮砂,語氣帶了幾分斥責的意味,「我娘家外甥女清清白白的,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
被王琴生這樣一說,劉素芬也不服氣,「你這啥意思啊大嫂,我好心關心你,你還數落我,咱別是兩家的人,你這多個人,那不多張嘴嗎?咱家裡就那麼多錢,你還養個閒人?」
這又扯到錢的頭上了,王琴生知道劉素芬的意思,可這家還是她當的,「你管家管到我頭上了是嗎?我知道你心裡想的啥,你也不用這樣說,都留個體面,我明兒讓老二寫個休書,你回娘家就行,也不用在這攪家。」
劉素芬一聽,心裡虛面上不表,叉著腰就嚷嚷,「你憑啥讓大河休我?」
「就憑你嫁進來十幾年無所出,我這個當大嫂的,就能代老二休你。」古代沒了婆母,大嫂就是家裡掌話的人,王琴生這話說的不假。
一直沒孩子,劉素芬也不敢再言語,嘴一撇,自知不占理,翻個白眼就要走。
「我要是聽見誰給外頭嚼舌頭,說我這外甥女不清白,我先找你的事。」王琴生對著劉素芬要走的身影說,她知道劉素芬不服氣,難免不會在外邊亂說。
「誰愛摻和你的事啊!」劉素芬氣得不行,扭臉走了。
王琴生沒搭理自顧自走的劉素芬。
看看自己身後的許昭,拉過她的手,「不必管她,你會燒水嗎?」
燒水?
許昭站在院子裡,看著柴火垛和灶台,柴火垛碼得齊整,灶台是黃泥和青磚砌的。
不說燒水,在一個沒有打火機和火柴的古代農村,她連怎麼把柴火點著都不知道。
王琴生看她呆呆的站在那,想來是不會燒,「那我教你。」
「好。」許昭趕緊點頭,跟在王琴生後邊就去抱柴。
「引火用這個,那個點不著。」王琴生讓許昭不用現在拿柴。
她說著從柴火垛後邊掏出來一個竹編的筐,裡邊滿滿一筐的玉米芯兒,用干玉米葉包起來,從灶台後邊又拿個火摺子。
點著玉米芯兒往灶膛一扔,火慢慢起來。
「看懂了嗎?」她扭過臉問許昭。
「看懂了。」許昭點點頭知道了,燒火不難,剩下就是把柴往灶膛火里一放,拿棍挑挑,不壓著火,一會兒就燃起來了。
王琴生看她燒得還行,囑託一句就從廚房出來了,「外頭有大缸,你自己看著點燒水。」她還得洗衣服呢。
「好。」既來自則安之,許昭往鍋里倒了兩大桶水,想起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就沒有安生過。
甚至她還在馬車後面被拉著跑了半個月,一路上顛沛流離,現在終於有個安身地,心裡長舒口氣。
看著灶膛里燃燒的火,感覺以後也會好起來的,起碼沒有被賣到髒地方,也沒有為奴為婢。
就是不知道他兒子怎麼樣。
灶火燒水快得很,許昭感覺鍋里的水沸騰了,就不再往裡添柴了。
王琴生搬了個木盆在院子裡洗衣服,缸里的水很涼,許昭剛剛倒水的時候感覺到了。
看王琴生用著冷水,她從鍋里舀了瓢熱水,「王姨,給你加點熱水吧。」
王琴生看著許昭,把手從盆里拿出來,這丫頭還怪體貼人的。
許昭把熱水倒到洗衣服的水裡,原本冰涼的水變得溫熱起來。
王琴生看看許昭身上的衣服,感覺已經破的髒的沒補的必要了,「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我給你找件衣服。」
許昭聽話,提著水自己去屋裡邊的廂房洗,關上門窗,浸透在水裡的時候整個人才感覺活過來了。
王琴生坐在外面把衣服洗完晾曬,又從屋裡找了件能穿的衣服遞給許昭。
忙活完,坐在門口就想起之前的那門婚事,她兒子年僅六歲就拿了縣試的案首。
六歲的縣案首前途不可限量,來問親的人把他們家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後來訂了縣令家的小女兒,年齡合適,本來說直接定親,過了及笄就成親。
可她兒子不願意,婚事便拖了下來。
兩次不第之後,江懷之也不願耽誤人家姑娘,讓王琴生去把親退了。
王琴生去退親才知道,人家姑娘早奔了娘家姑祖母去,嫁給了自己家表哥,哪等他們了。
她心裡憋了口氣,想著定給懷之找個不遜色於縣令小姐家的姑娘,可十里八村姑娘都問遍了,連識字的都沒幾個。
江懷之第三次沒考中的時候,她這心氣也快磨沒了,本想著找個知冷熱的就行,誰曾想讓她在街上遇見汴京城裡來的人牙子,說許昭識文斷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她一時衝動花了八兩銀子把人帶回家了,也不知道買得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