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母親原來還在世,兩人明明離得這麼近,為何是這樣久別重逢的樣子?
沈桂蘭如今年過六旬,已近古稀的年紀,頭髮花白,攙著女兒的手出聲問道,「琴娘,娘三年沒見你了,在村里過得好不好?懷之呢?怎麼樣了?」
看了眼一旁的許昭,接著道,「這姑娘是懷之的媳婦嗎?」
王琴生語帶哽咽,「娘,一切都好,您放心,大海留的積蓄不少,懷之也孝順,女兒過得很好。」
拉過許昭的手,帶到沈桂蘭面前,對母親沒什麼好隱瞞的,「這是我給懷之相看的媳婦,還沒過門呢。」
若是之前,王琴生定然還會想著等江懷之考上秀才後,在鎮上置個院子把母親接過去一起享福,可現在,王琴生也說不出這樣的話,只說自己過得挺好,沒什麼好操心的。
沈桂蘭關切女兒,看著女兒三年不見,更加憔悴的模樣,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小荷包。
裡面沉甸甸的有幾塊碎銀,她給不了女兒太多支持,只能在這銀錢上幫上她一二。
王琴生趕緊推回去,「娘,我不要你的錢。」她大嫂那個人不好說話,平日不讓母親接濟她們,她也不想給母親添亂,況且母親比她更需要體己的銀子。
沈桂蘭被推著把錢悻悻收起來,看著拿筐的許昭,轉而道,「這是買了些什麼啊?」
「一些鹽。」許昭趕緊道。
沈桂蘭順勢拉過許昭,上下打量看看,趁王琴生不注意把錢放到了筐里,作勢拍拍許昭的手,聲音慈祥,「好姑娘,跟懷之好好過日子。」
許昭做不了王琴生的主,看著沈桂蘭丟進來的小荷包,想跟王琴生說一下,可看到沈桂蘭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對上老人家的目光里濃濃的擔憂和沉重,許昭最終,低頭裝作不知情。
抹乾眼淚的王琴生看著母親和許昭,自己多大個人了,還哭哭啼啼的,揚揚嘴角,「娘要是沒什麼事,外面風大,您回家吧。」
沈桂蘭被王琴生哄著,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回了巷子裡。
王琴生默默看了許久。
回到家中,王琴生沒了往日那樣爽朗幹活的勁頭,坐在堂屋裡不知道想什麼呢。
許昭知道筐里有銀錢,也不好隨便放個地方,直接告訴王琴生,也不太妥當。
默默把筐放到了王琴生的腳邊,等她自己發現或許更好。
放完筐,看著院裡洗好曬著的黃豆,把黃豆泡起來了。
心裡開始琢磨怎麼做豆腐的事。
得先磨豆子,村里曬麥場有兩個磨麵的磨盤,大的那個,平常有驢拉,誰家要用給個一文錢能用四五次,小的倒是沒什麼人用。
許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推得動。
這是個問題,又想到到時候豆腐做出來,銷路是不是也是個問題?
集市里做豆腐的那家人,一次就做兩板豆腐,是不是村里人不怎麼買豆腐啊?
到時候想賣出去是不是還得拉到鎮上去賣?
去鎮上的話,自家也沒個牛車馬車的,腿著去肯定不行,十幾公里路呢,背著幾盤豆腐走山路嗎?
越想越多,索性不想了,想再多不如實地做一做。
到時候能賣就賣出去,賣不出去,自己在家吃掉,總不能虧了。
說干就干,許昭起身就往曬麥場去了,先看看自己能拉動小磨盤不能。
王琴生在村里作為寡婦,很注重名節,不愛往人多的地方去,平日裡就在家裡,或者找幾個老姐妹說說話。
許昭出門更多一些,在河邊打水,山上撿柴,再不然就在院裡坐著都有人瞧她。
可去了曬麥場,還是被曬麥場的人給驚到了。
正是忙的時候,家家戶戶不管男女老少,村東頭,村西頭的,哪家都有一兩個人在曬麥場占了地方打麥。
許昭奔著磨麵的磨盤去的,曬麥場上,遇上村里人,跟她打招呼的,「昭昭,要磨麵啊?」
「啊,看看能磨黃豆不能?」許昭見人就回應著。
「那小磨盤都不怎麼用了,你可得看看還能不能用。」
「好嘞,謝謝姨,我知道了。」
許昭奔著小磨盤就去了,看著石磨上推磨木桿,試了試。
磨麵上沒東西,磨石一點兒也不重,輕輕使力就轉起來了。
轉了兩圈,聽到身後傳來聲音,「昭昭,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拉磨玩兒啊?」
雲姐兒拿著根半青不黃的小麥穗湊過來了。
陳家人多,一家子都在地里幹活,大伯和她男人擔重活,曬麥子的,打麥子的,她大嫂和她婆婆在家,忙著一家人的衣食。
她來給她男人送飯,送到一半不想回家忙活家裡的事,就說在麥場幫著翻麥子,躲懶呢。
「我沒事拉磨玩幹啥。」
許昭看著雲姐兒道,「我看我能不能推動這磨盤,改明兒來磨豆子呢。」
「什麼呀,也是藉口吧。」雲姐兒一副看穿了的模樣,「跟我一樣,在這兒躲懶呢?是不是?」
雲姐兒可愛跟許昭說話了,許昭不會三言兩語就訓誡她什麼,也不會扯東扯西的說什麼媳婦樣子,只是跟她聊天,她當許昭是好姐妹來的。
「你也知道你在躲懶啊?」許昭看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我剛過來的時候,還瞧見你大嫂了呢,你也不說幫著你大嫂一些啊。」
「我看你大嫂,她好像摔得鼻青臉腫的,是不是你又不洗衣服,讓她端一大盆衣裳摔了?」
「我天老爺,這干我什麼事,我大嫂那臉能是摔得嗎?」天大的鍋,雲姐兒可不背。
「那是怎麼來的?碰的嗎?」許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雲姐兒環顧了一下四周,看沒人在這邊,壓低聲音湊到許昭耳邊,「那是我大伯哥打的啊。」
說完還一副我可是清白的樣子,「你也太笨了,這都看不出來。」
許昭也是沒想到,平日裡陳有力家的大兒子看上去老實八交的,私底下還會打媳婦兒。
雲姐兒還想再跟許昭說點兒更多的內幕,剛要貼到許昭耳邊講話,身後劉素芬推著一車小麥從她倆中間穿過。
「擋個路幹啥?」干一天活了,劉素芬看誰都不得意,沒好氣道。
這破車,又老又笨的,現在臉上還有倆門神,一動不動的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