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今天天氣稍冷一些,剛好王琴生給許昭做的衣服也好了。
許昭換上白色交藍領的長袖上衣和水藍色的長裙,天還沒那麼冷,穿不到小襖,再系上一個橘紅色腰帶,整個人看上去出挑又好看。
看著銅鏡中的人,她按照現代古裝博主的手法,用一個木簪子把頭髮盤成一圈,隨便挽個髮髻梳起來,臉蛋也看上去也變得白淨秀雅不少。
最後拿個水藍色方巾,在臉上一圍。
王琴生見許昭出來,「這頭髮什麼打扮?」她沒見過這種髮髻,不如拿個布條編編。
「這樣子方便。」讓許昭按照他們這編頭簪花的技藝給自己打扮,不如拿個簪子挽一下。
許昭穿著一身新衣,簪著頭髮,就是隔著面巾都能看出來她漂亮。
小姑娘年齡小,正是愛美愛打扮的時候,這樣子看著好看,王琴生哪有不讓人姑娘自己打扮的道理,最終也沒說什麼。
倆人搭了村裡的驢車不一會兒就到鎮上了。
鎮上賣鹽的鋪子只有那一家,也不用挑,目的明確。
拐過東街巷就是——馮氏鹽行。
鹽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但都是愁眉苦臉的抱著鹽罐子進入,又愁眉苦臉的抱著鹽罐子出來。
許昭看著納悶,買鹽的怎麼都耷拉著臉啊?直到王琴生也嘆口氣。
「怎麼了?王姨,您怎麼也嘆氣啊?」她不解問道。
「哎。」王琴生帶著許昭走進鹽行,給指指上邊的鹽價道,「鹽貴啊,一斤就120文了,兩斤鹽不夠裝滿咱家這罐頭呢,但兩斤鹽都夠買十斤豬肉了。」
許昭本來對價格沒什麼概念,聽王琴生這麼說,看著她手裡的小鹽罐一下子就明白了。
難怪進來的人和出去的人都看上去興致不高,一罐鹽一大家子人就是省著吃也吃不了幾個月,可鹽又這麼貴,這玩意兒又不是肉,你不想吃就不吃了,鹽還不得不吃。
許昭想著不免也跟著嘆氣,這鹽商得多掙錢啊,一斤鹽賣得比五斤肉都貴,要是給新中國,一包鹽敢賣她一百二十塊,她也急啊。
不過,再掙錢的買賣,也得看自己有沒有命掙,她之前被拉著當牲口一樣賣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在這裡,王琴生母子收留她,那是看在她沒什麼危害且能給他們家做媳婦的情況下,待她不錯的。
若她惹來什麼官司,定然是奴籍一丟,把她交給官府了。
古代人命如草芥,許昭心裡想想,就把製鹽的心思歇了,不然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定了定心,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豆腐大業做起來,既不出挑,也能掙錢。
王琴生稱完鹽之後,許昭跟著問稱鹽的店小二,「大哥,不知道鹽行裡面有沒有鹽滷?」
店小二看都沒看許昭一眼,胡亂揮手,「什麼鹽滷,去去去,不買鹽就到外邊去。」
王琴生在一旁趕緊從錢袋子裡摸出兩枚銅板,塞到店小二手裡,「小孩子不懂事,您費口舌了,拿著喝喝茶。」
店小二攥攥手,發現是銅錢,把銅板揣到懷裡,才側頭看許昭一眼,「什麼鹽滷啊?說來聽聽。」帶著施捨的語氣。
許昭心裡想,只是稱鹽的小二就好大的官威啊,面上不表,趕緊解釋鹽滷,「應當是和鹽一起出來的東西,白色的,像石頭一樣。」
聽許昭這樣描述,店小二先是皺眉,隨後瞭然,「你說苦石啊?窮得買不起鹽的用來熬鹽水,熬完水曬曬得鹽吃的。」
說完不解地看著這一老一少的,「你們都稱了鹽,要那玩意兒做什麼?」
許昭聽言十分震驚,鹽滷不是有毒嗎?怎麼還能用來熬鹽水。
可是迎著店小二的問,不敢怠慢,「也買些回去煮鹽水。」
店小二雖然奇怪,但是窮人本來就千奇百怪的,也沒多想,扯來一個大麻袋,敞開口子,指著裡邊微微發黃的結晶,「諾,兩文一斤。」
跟鹽比起來,價格實在便宜。
王琴生大手一揮,「來兩斤。」
許昭趕緊攔住她,「用不著,咱要一斤就夠了。」
兩人稱了兩斤鹽,一斤鹽滷,從鹽行出來了。
許昭將王琴生手裡的筐接過,走出去半里地,看著筐里的東西,心才安定幾分。
正要跟王琴生說話,但見她心不在焉地看著一條巷子,看了好幾遍。
「那是懷之哥的書院嗎?」許昭好奇問。
「哪能啊。」王琴生回頭,苦笑一下,「你懷之哥私塾在鎮西呢,那裡邊……」
頓了頓,接著道,「是我娘家。」說完像是不願再多說下去。
「哦哦哦。」許昭點點頭,怕王琴生想起什麼傷心事,於是把話題引到別處,「咱要是能做出豆腐來,還得要個木托盤裝豆腐呢。」
王琴生聽著豆腐,這是大事,心裡思忖,「梅花村有個好木匠,咱到時候去打一個就行。」
兩人說著往前走,就快要走出這個胡同,繞開巷子了。
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呼喊。
「琴娘。」是個老人的聲音。
王琴生聽到聲音猛地頓住腳步,有些僵硬地回身。
巷口站著個老婦人。
王琴生一副害怕上前,又不想在原地躑躅的模樣,像是晚歸怕被責罵的孩子一樣。
只見對面老婦人招了招手,王琴生立馬小步快走到老婦人面前,眼眶含淚,低低喚了一聲,「娘。」
「你…唉!」老婦人看著王琴生過來,人瘦了,臉上皺紋也多了些,以前在家裡胡鬧的孩子,還是一副孩子模樣,想要責罵她什麼。
又想著她丈夫死了多年,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也不敢責罵,看著王琴生鬢角的幾根白髮,想著讓她回家坐坐。
家裡兒媳婦當家,也沒提前有個通知,只怕兒媳婦也不願意,要不是自己好像聽到了琴娘的聲音,只怕錯過了去。
心裡萬般思緒,終於是化成了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滴到王琴生攙扶老母親的手裡。
「娘,您別哭,女兒日子過得一點兒都不苦。」在家裡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條的王琴生,說著安慰母親的話,眼眶的淚珠子卻跟不聽話一樣,往下落。
許昭在一旁看著,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