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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彩禮?老娘一分不出

2026-10-13 14:16:09 作者: 玩泥巴的熊孩子

  第8章 彩禮?老娘一分不出

  院子裡,老三陸衛民正跟條哈巴狗似的圍著徐嬌嬌轉。

  「嬌嬌,你消消氣,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啥?」

  徐嬌嬌一甩胳膊,燙得蓬鬆的大波浪跟著晃。

  「陸衛民,我把話撂這兒,八百塊彩禮,一台十四寸的彩電,一樣都不能少!我們院裡劉會計家的閨女嫁人,人家男方給了六百,我比她差哪兒了?」

  「不差不差,你比她強一百倍。」陸衛民賠著笑,「可我媽那兒————」

  「你媽?」徐嬌嬌冷笑一聲,下巴一揚,「你媽今天從你大哥手裡摳出三千塊錢,全胡同都傳遍了,你跟我這兒裝什麼窮?三千塊,八百塊的彩禮掏不出來?她是不是壓根就看不上我!」

  「不是不是,我這就去跟我媽說。」

  何金枝站在院門口,把這一捧一嫌聽得清清楚楚。

  上輩子。

  就是這八百塊錢的彩禮。

  她湊不出來。

  家底早被老大結婚、老二娶親掏空了,老頭子的棺材本又賠給了老三惹的禍。她挨家挨廬去借,借了三天,借來一百四十玦。

  老三跪在她跟前哭,說娶不上嬌嬌他就不活了。

  後來是城西酒廠那個死了老婆、帶倆拖油瓶的副廠長托人上門,說願意出兩千塊彩禮,娶她家秀雲做填房。

  那年秀雲十八,坐在床頭紅著眼圈沒說話,第二天早上,不等何金枝想出法子,就自己把辮子鉸了,跟著人上了車。

  那兩千塊,轉天就變成了徐嬌嬌手上的銀鐲子、身上的紅嫁衣,和這台十四寸的彩電。

  想道這裡,何金枝的拳頭就握緊了。

  「媽!」陸衛民一回頭看見她,眼睛都亮了,幾步衝過來扯她袖子,「媽你可算回來了!聽說大哥那三千塊錢在你這兒是吧?媽,你先借我八百,就八百,我保證————」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把陸衛民後半句話抽回了嗓子眼。

  陸衛民捂著臉愣在原地:「媽————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何金枝把肩上的舊布包往地上一摔,「你親爹在井底下爬著掙錢,你親妹妹十六歲輟學糊火柴盒,你二十四了,一個月工資三十二塊五,你給這個家交過一分錢沒有?」

  「今天你張嘴八百塊!你怎麼不去搶!」

  徐嬌嬌原本站在旁邊看戲,聽見這話,臉立馬拉了下來。

  她兩步走過來,胳膊往腰上一叉:「阿姨,您這話可就沒意思了。八百塊彩禮怎麼了?我是城裡戶口,有工作,長得也不差,多少人上趕著提親我都沒答應。我肯嫁到你們陸家來,是給你們家長臉。」

  

  「長臉?」

  何金枝把她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

  紅裙子,白涼鞋,手腕上一隻白銅的鐲子擦得鋥亮。

  一身的行頭,全是老三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姑娘,我問你個事兒。

  何金枝忽然笑了,看得徐嬌嬌心裡沒來由地一慌。

  「你說你有工作。哪個單位的?什麼工種?正式的還是臨時的?」

  徐嬌嬌梗著脖子道:「我在物資局下頭的招待所上班,怎麼了?」

  「招待所服務員,臨時工,一個月二十六塊五,干滿三年還不一定能轉正。」

  何金枝一字一句地報出來徐嬌嬌的真實情況。

  「你爸徐建國,物資局倉庫的調度員,不是什麼科長。你上頭一個哥哥徐建強,去年相了三回親,三回都黃了,人家嫌你家拿不出彩禮。」

  「你要這八百塊錢,不是給你自己置辦嫁妝的,是要轉手填給你哥娶媳婦的。我說得對不對?」

  陸衛民扭過頭看徐嬌嬌:「嬌嬌————媽說的是真的嗎?」

  徐嬌嬌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五光十色。

  這個鄉下老太太,怎麼能把她家裡的事兒摸得這麼清楚。

  其實何金枝哪用得著打聽。

  上輩子徐嬌嬌進了門,頭三個月裝得跟菩薩似的,第四個月就露了原形。


  天天在飯桌上哭窮,說她哥三十了還打光棍,說她媽夜裡愁得睡不著。

  哭一回,何金枝掏一回。

  十塊,二十塊,五十塊。

  到最後徐建強娶媳婦那天擺了十二桌酒,那酒錢、那三轉一響,一多半是從陸家這口鍋里舀出去的。

  而她何金枝,連一桌酒席都沒被請去坐。

  人家嫌她土。

  這些爛帳,何金枝在柴房裡躺了大半年,一筆一筆全給捋清了。

  「你、你打聽我家幹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娘什麼意思你心裡門兒清。」何金枝彎腰撿起那把大竹掃帚,往地上一杵,「你想嫁人,行;你想拿我們老陸家的錢去給你哥買媳婦————」

  「那就是做白日夢!」

  「阿姨你別欺人太甚!」徐嬌嬌尖著嗓子叫起來,「我爸是物資局的!你們家老三想在城裡買輛自行車、批點計劃外的鋼材,哪樣不要走我爸的門路?你今天把我得罪了,往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我後悔?」

  何金枝一步跨過去,掃帚掄在旁邊的柴火垛上,揚起一片灰。

  徐嬌嬌嚇得倒退兩步,腳底下的白涼鞋崴了一下。

  「老娘四十九年,吃了半輩子的啞巴虧,就沒學會後悔倆字怎麼寫!」

  「我告訴你,八百塊沒有,彩電沒有,一分錢都沒有!你要嫁,就穿身衣裳過來;你不嫁,現在就給老娘滾出這個院子!」

  「媽!」

  陸衛民急了,一把拽住何金枝的胳膊,「你不能這樣!我跟嬌嬌處了半年,街坊鄰居都知道,你這一句話就把人趕走,讓嬌嬌往後怎麼做人!」

  「你倒是心疼她。」何金枝反手把胳膊抽出來,「你心疼過你妹一天嗎?」

  陸衛民脖子一紅:「秀雲是我妹,我心疼她幹啥,她一個丫頭片子————」

  「啪!」

  又是一記耳光。

  這一下比上一下還狠,陸衛民半邊臉當場就腫了。

  「丫頭片子?」何金枝眼睛都紅了,「老娘也是丫頭片子生出來的!你也是從丫頭片子肚子裡爬出來的!」

  「陸衛民我告訴你,這個婚,老娘不同意。你要非娶,行,你自己掙錢去娶,別打這個家一分錢的主意!」

  陸衛民被打懵了。

  他自小是家裡最受寵的老疙瘩兒子,前頭哥哥姐姐都讓著他,他媽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

  今天兩個耳光,把他半輩子的底氣全打沒了。

  一股邪火「騰」地燒上來。

  陸衛民抹了把嘴角,梗著脖子吼道:「行!你不給是吧!何金枝,我今天把話說清楚了!」

  「你要是不出這八百塊錢,我陸衛民從今往後就不認你這個媽!咱們斷絕母子關係!」

  院門外,聞聲湊過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李大媽捂著嘴:「哎喲這話說的————當兒子的怎麼能這麼跟親媽說話。」

  陸長福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衝上去。

  何金枝伸手把老頭子攔住了。

  她甚至笑了。

  上輩子這句話,老三也說過。

  那回她嚇得一宿沒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出門去借錢,跪著求了她三嬸兩個鐘頭。

  「斷絕關係?」何金枝把掃帚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平靜得嚇人。

  「好啊。」

  「秀雲。」

  「媽?」

  躲在屋檐底下的陸秀雲一激靈。

  何金枝拉著沒緩過勁的陸秀雲轉過身,邁進堂屋。

  「去把你爸那個記帳的本子,再拿出來一趟。」

  「今天,咱們把老三的帳,也算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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