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記得我?
門內門外的燈光剎那間融合,一大一小的手相連,處於過渡不明的交界線。
男人握著她細白的手腕,八風不動地站在原地講電話,「發上來的數據有誤,和對接人再核對清楚,另外把會議紀要發我郵箱。」
南音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快速跳動的脈搏暴露在他灼熱的掌心裡。
察覺到有人正往這邊走,她不想這麼傻站著被人觀賞,走不了,只能朝他的方向靠近,直到可以聞到他身上靜謐的沉香味,她霸道又小聲說:「讓我進去。」
男人垂眸看了眼她的貼近,側了個身。
南音順利地穿過了他與門框之間,灼熱的呼吸擦過頭頂,電話里漏出女人的音色,似乎在問他還有什麼安排。
男人清晰好聽的嗓音混了門合上的悶聲,「還記得我?」
一陣封閉的安靜,南音才意識到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其實是沒想過他開口會是這麼一句疏離的話。
既然這樣,她也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煞有其事地打量一眼:「好像是我哥吧。」
最後的稱謂有意加了重音,和今早渴望的呼喊完全不一樣。
沈硯廷微微俯身,低了頭,似乎是為了讓她看得更清楚一點,「那你再看看,別認錯人了。」
"
」
突然更近的靠近,無可挑剔的臉占據了所有視線,南音心跳不由地加快。
可不能親不能碰,根本是在經歷一場酷刑。
為了快點結束,她垂下眼,強裝鎮定地嗯了一下,「是我哥。」
男人目光掃過她輕微顫動的睫毛,密匝匝的兩片,好像掃在喉結上,他嗓音不明顯地低了,「那走什麼,我臉上寫了滾字?」
南音抿嘴,狡辯道:「我以為我走錯房間了。」
沈硯廷似乎是笑了一下,像是聽見了笑話。
「。」這聲笑在南音聽來分明是嘲笑,她承認以前是經常故意去他房間,但這一次是真的走錯了。
正要因為蒙受冤屈而生氣,突然發覺不對,她記得沒走錯,房號是對得上的。
為了進一步確認,她再次看了眼房卡。理直氣壯地說:「我根本沒走錯。」
沈硯廷不知情的樣子,淡淡挑起眉,「那怎麼回事,我也沒走錯。」
南音看了一下,幾米長的落地窗拓寬了視野,華麗的燈飾亮而不晃眼,燈光充盈了每個角落,寬敞的空間足夠一家人居住。
一家人——大概率是一家人被安排在了同一個房間。
她心道:這陸曼妮真是小氣,為什麼不一人一間。
煩死了。
沈硯廷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她,頭髮長了,卷了,精緻的五官沒什麼變化,可就是覺得哪裡變了。
他把她表情的變化全都裝進眼裡,像是碰到了一件很苦惱的事,眼神說不出的意味。
察覺他直勾勾的視線,南音下意識看他,忽地對視,生硬地撇開,「我去和青禾姐住。」
沈硯廷一把拉住她的行李箱,「人家老公孩子在,你當什麼電燈泡。」
南音停在原地,似乎被他的話說服。
見她有所鬆動,沈硯廷食指指背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去挑個房間。」
熟悉的動作讓南音怔了怔。
這個動作一般是他要哄人的時候會出現。
台階已經鋪好了,她卻站著沒動。
緊緊攥住行李箱的拉手,原本以為對他的感覺淡了,人真到面前對她的吸引力還是這麼強烈。
但她已經可以克制了,克制到看起來毫不在乎。
僵持數秒後,她面無表情地下他給的台階:「我要最大的一間。」
沈硯廷很輕地笑了一下,「給你。」
驟然安靜下來,偌大的封閉空間可以讓心神儘管蕩漾。
南音不經意抬了眼,撞上一道情緒不明的目光,她心跳一滯,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門外的動靜恰時解救了她。
滴的一聲門開了。
「啊。」緊接著是受到驚嚇的一聲驚呼。
沈硯廷淡然地抬起長腿往裡面走,身前的人暴露出來。
念荷然見到了南音,又看看男人高大英挺的背影,認出是誰,鬆一口氣說:「硯廷——
是你啊——」
沈硯廷垂眸看了看手機,漫不經心地:「不然會有誰,小十還偷人不成。」
無辜波及到的南音瞪他一眼,「我偷的又不是人。」
繼而哼了一聲,昂首挺胸地拉著行李箱去找房間。
白白挨了一句罵,沈硯廷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眉,心說國外待了幾年這嘴比他厲害多了。
念荷然瞧著這兄妹笑了下,踏進房門,隨意張望了一周。
這三年南音在國外留學,沈硯廷在外市也很少回來,更別提一年到頭在戰區的沈修儒,只有念荷然獨守這個家。
今天這一聚是難得,念荷然打心底是高興的。
南音挑了一間帶陽台,面朝大海的房間。她站在陽台,眺望不遠處的碧海藍天,深深吸一口氣,品嘗到了空氣中鹹濕的味道。
她指尖無意識碰了下剛被他彈過的額頭,觸及了很少想起的回憶。
六歲的時候被接來沈家,當時年齡太小,許多記憶大多數隨時間消逝,很少一部分永恆地住在了回憶里。
比如看到第一次看到警衛換崗時的新奇,他們互相敬禮,整理著裝。她演技拙劣地向媽媽模仿,媽媽的笑聲時隔多年仍舊迴蕩在耳邊。
再比如第一次看到沈硯廷的驚艷。
印象里有一輪即將落幕的夕陽,少年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半顆圓日,照得側臉清晰明亮,眼眸深邃,一副不好接近的冷雋模樣。
他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頗有幾分傲慢和嫌惡。
南音還被嚇得後退了半步,陪同的管家告訴她,這位就是沈伯伯的兒子。
南音換好衣服,邊戴著一隻裝飾的耳環從房間走出來,「媽媽,我好了——」
然而不見念荷然,只見沈硯廷站在窗邊,身影高大修長,著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裝,氣質矜貴成熟,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下午正盛的陽光透進來,一絲一縷的光描繪著他的臉廓,隱匿不住的目光正在看著自己。
手中的耳環一不小心從手中脫落,無聲的掉在了地毯上。
遲疑片刻,南音甚至忘了撿,直接扭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