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專程回來氣我?
剛翻修過的獨棟建築,外牆是嶄新的白色,屋頂是經典正氣的朱紅,沒什麼特別之處,但大約它的地理位置特殊,無端彰顯出權力的象徵。
剛踏進門,有隻金毛犬朝南音奔了過來。
是她和沈硯廷一起養的狗,隨南音姓顧,叫morning。
morning興奮用前肢扒著她的腿,南音收好情緒,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大喊了一聲,「慧姨,我好渴啊,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不知從哪傳來一聲,「哎,來了。」
一個溫柔的笑音像落葉墜入動盪的湖面:「回來啦。」
念荷然正朝她走來,穿著一件較為正式的新中式旗袍,整個人優雅溫婉。
她是話劇演員,近幾年處於半隱退狀態。說話依舊帶有職業習慣,平時說話也字正腔圓,語調聽著是舒服的。
「今晚去哪兒吃飯了?」她拉著南音坐到沙發上。
南音沒有告訴媽媽今晚是和梁縉吃飯,但她現在想說了,於是道:「媽媽,其實今晚我是和梁縉吃的飯。」
念荷然沒有多意外,南音現在正是應該和男生多約會的年齡,她笑著說:「那很好
啊,吃完飯有沒有去看電影?」
南音彎了唇,「沒有,我們聊了挺久的,再看電影很遲了。」
念荷然含笑點頭,「聊天也不錯,兩個人在一起有共同話題更重要。」
「是啊。」南音心不在焉的,morning突然叫了一聲,她嚇一跳,剛想訓一句,morning已經跑到了另外一個人面前。
沈硯廷走進來,垂手摸著狗的腦袋,臉上沒表情時有種不好接近的肅穆。
蒲如慧端著水從廚房出來,一驚一乍道:「硯哥兒你嚇我一跳。」
沈硯廷一邊唇角冷淡提起,「原是我不該在這裡。」
不知誰惹了他,蒲如慧偶爾也有察言觀色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回說:「——哪的話,你是這個家的主人,最應該出現在這裡。」
南音聽見了完整的對話,她原本就在氣頭上,敏感著呢,蹭的一下站起來,「我是多餘那個,放心我很快就搬走!」
丟下氣話,她不管不顧地跑上樓。
沈硯廷今天第二次盯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修長的指節微蜷,罕見的露出束手無策的神色。
好端端一個個夾槍帶棒的,念荷然一臉茫然,「小十怎麼了這是。」
沈硯廷盯著她氣沖沖的背影,語氣淡淡,「叛逆期到了。」
南音跑到二樓。
中途經過一個房門時理智回歸一半,腳步稍微停頓了下來。
沈硯廷的房間在她隔壁,以往她回房間之前總是會先闖入這扇門,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就是想告訴他她回來了。
如今這扇門內是一片禁地,她沒資格闖入,但有本事撒氣的踢一腳。
然而穿著居家拖鞋,一腳踢上去,先來的是腳趾受到重擊的疼痛。
啊—她疼得蹲下來捂住腳趾,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疼痛感,生理性的眼淚很快洇濕眼眶。
在零星的感知中,男人近距離的聲音落在耳邊,不含半點嘲諷,「這麼大義,拿自己撒氣」
"
沈硯廷就著她蹲下的姿勢,把她人抱了起來,騰出一隻手握上門把手,抱著她推門走進去。
南音仍捂住陣痛的腳趾,說不出一句你放開我的話這樣的重話。
門似乎被人一腳踢合。
她逐漸清醒過來,和上一次喝醉時被他抱著的感覺差別還是很大,此刻要更真實許多。
他的體溫,氣息,身上的香味,呼吸時起伏的胸口,每一樣無孔不入的包裹著她,仿佛疼痛都減輕了許多。
南音只是失神了片刻,人便落座在一張旋轉椅上。
時隔三年,她再度進了他的房間。
房間的布局她再熟悉不過,進門左側有一面展櫃,玻璃內有著數百張黑膠唱片,多彩的封面像是老電影的海報。
一台老式的唱片機放在旁邊,空餘位置被幾隻比賽的獎盃占據,還有他們的合照。
兩人一站一坐,坐著沈硯廷雙腿交疊,人靠在沙發上幾分慵懶,幾分冷峻。南音站在他背後,下巴抵在他頭頂,做了個搞怪的表情。一靜一動的對照,鮮明又和諧。
她掃過一眼虛擬的過去的照片,回到眼前的現實。
這一次,是他抱進來的。縱然是他們最親密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過的待遇。
甚至於,折身單膝跪在了她身前,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放在了自己腿上,揉她被撞疼的腳趾。
手指的薄繭碾過皮膚,引起一陣如觸電般的顫慄。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踩在他西裝褲上,喉嚨不由發澀。
修長的指節有規律的揉捏著,男人的聲音從下方浮上來,「專程回來氣我?」
南音目光垂下,沿著高挺的鼻樑滑下來,看見他端正的唇翕動。再往下是他的手指,冷白的指節長而直,那兩根捻過菸頭的指腹此刻撫在她肉紅色的腳趾上,有塊紅絲毫不遜色。
幾乎出於本能的想問他疼不疼,忍住了。
她移開視線,放平呼吸,士氣降了一半:「我哪敢氣你,明明是你不尊重人,我都向人介紹了你,你連手都不願意握。」
沈硯廷仰頭看她,她薄美的唇輕輕抿著,袒露出一點不服氣。鼻翼那枚小痣顏色淡了些,幾乎要看不見,一貫有的梨渦也看不見。
他手上的力不形於色地施加了兩分。
南音疼得要收回腳,可被他的大手攥住腳踝摁在他腿上,動彈不得,她馬上叫苦連天,「疼死了,你虐待我!」
沈硯廷揉她腳的力道逐漸放輕,說話的聲音莫名有重量,陰沉沉的,「你怎麼介紹我的?」
他這麼問,仿佛是沒有正確介紹對他而對人不客氣一樣。
南音回想了一下怎麼介紹。
她默然醞釀,滿不在乎地說:「對不起我忘了,還是舊的情人。
分不清這兩句話的重音在哪裡,說對不起沒誠意,總覺得是此起彼伏的音調,聽得很不順耳。
沈硯廷靜了靜,把她的腳放到地板上,緩緩站起來,大腿那一處的黑色布料留下被她踩過的皺褶。
視線從低到高,又緩緩低下一點,看著她微仰的臉,「這麼喜歡介紹,現在就打電話和那姓涼的補充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