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小作精猛地探出頭來,感應到主人胸中那股「被冷落的滔天委屈」,她兩腮鼓起,猛地一吸。
整條梧桐道的天地魂力變得狂暴起來,粉色的氣流打著旋兒化作小型的颶風,落葉漫天狂舞。
邪月銀灰色的短髮被吹得凌亂翻飛,體內的魂力竟隱隱受到了拉扯,無端地滯澀起來。
二十級。
二十一級!
沒有第二魂環也能繼續升級!?
坐在地上撒潑的小丫頭,身上泛起奪目的粉金光芒,魂力當著所有人的面又往上躥了一級。
「哥!」
胡列娜急了,連忙扯了扯邪月的衣袖,壓低聲音:
「快哄哄她!她這武魂古怪得很,再哭下去,巡邏隊都要被引過來了!」
「?」
邪月僵在原地。
他會殺魂獸,會破陣,會練刀。
但他從未學過如何應付一個坐在地上打滾的粉色泥鰍。
看著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白皙的小臉上滿是委屈的淚痕,一向高冷的邪月竟然有些慌亂。
邪月深吸了一口氣,不情願地半蹲下身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方邊角繡著銀月的絲帕,動作僵硬地遞了過去。
「我……我方才又沒有凶你,你幹嘛哭。」
男孩清冷的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彆扭的乾澀。
千芊瑾透過指縫偷偷瞧了他一眼,哭聲戛然而止。
她一把搶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順便擤了個鼻涕。
然後將髒兮兮的帕子塞回了邪月的手心。
「那你抱我。」
千芊瑾吸了吸泛紅的小鼻子,理直氣壯地張開雙臂。
「本公主方才哭脫力了,走不動路。」
邪月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團皺巴巴的髒帕子,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
這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為什麼可以做到這麼理直氣壯地吩咐別人!
「喂!小丫頭片子,你差不多得了啊!」
一旁的焱終於看不下去了,大步跨上前來:「邪月是我的好朋友,憑什麼給你當牛做馬?」
「識相的趕緊自己爬起來,不然我一把火……」
「閉嘴!」
尖銳的嬌喝截斷了焱的恐嚇。
千芊瑾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灼錦扇啪的一聲展開,指著焱的鼻尖,雙手叉腰,粉眸里滿是嫌棄。
「嗓門大得像敲破鑼,頭髮紅得像野雞炸了毛。」
她冷笑一聲:「脾氣暴躁,面相兇惡,一看就是命格太硬的克妻之相。」
「你這種不安分的男子,連做側室的洗腳男僕都要被嫌棄粗手粗腳。」
焱被這一連串惡毒的評語砸得面紅耳赤,渾身火焰翻滾:「你……你說誰是野雞?!」
「說的就是你!」
千芊瑾小手一揚,從隨身的小錦囊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金魂幣,啪的一聲甩在焱腳邊。
「去!給本公主把街角最大的遮陽傘買過來撐著!」
「若是敢讓一絲太陽曬到本公主嬌嫩的皮膚,本公主就讓男侍剝了你的雞皮!」
焱看著腳下的金光閃閃的金魂幣,心裡竟有一絲異樣的情愫。
他們三人如今未滿十歲,剛通關生死場進入武魂殿學院,在學院裡不僅要受貴族白眼,連物質生活也頗為苛待。
面對這一地金魂幣,焱不禁有些心動。
「撲哧。」
胡列娜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她走上前來,狐狸眼微微彎起,帶著一絲探究的趣味打量著千芊瑾。
「小妹妹,你口口聲聲男侍……你究竟是誰呀?」
千芊瑾側過頭,目光落在了胡列娜身上,暖橙金色的短髮,精緻嫵媚的眉眼,身段雖還帶著孩童的青澀,卻已隱隱透出幾分從容的將相之風。
千芊瑾眼前一亮,她收起摺扇,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胡列娜纖細柔嫩的手腕。
「這位姐姐生得好生標緻!」
態度瞬間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骨骼清奇,神采飛揚,眼底藏著大智慧,一看就是能執掌三軍、輔佐帝業的不世奇才!」
千芊瑾從錦緞小挎包里掏出兩顆又大又圓的玉果,塞進胡列娜手裡。
「本公主觀你面相貴不可言,今日便破格冊封你為一品文淵閣大學士兼兵馬大元帥!」
「等改天我姐姐把天斗帝國打下來,我封你做異姓王,統領三千佳麗!」
胡列娜握著那兩顆價值千金的靈果,哭笑不得。
她還從未見過這般顛三倒四卻又理直氣壯的孩子。
「至於這個——」千芊瑾像是想起了什麼,獻寶似的扯開了隨身錦囊的拉鏈。
「嗚咪~」
軟糯嬌柔的叫聲自包內響起。
一隻流淌著晶瑩玉光的九尾小靈狐探出了毛茸茸的腦袋。
九條蓬鬆的小尾巴像花瓣般舒展,散發著野茉莉般清雅的甜香。
「這是本公主的隨行寵妃,粉晶靈狐。」
千芊瑾驕傲地揚起小下巴,粉色的大眼睛裡全是炫耀。
「四百年修為,自願獻祭的極品魂環。」
「怎麼樣?是不是比某些粗魯野蠻的武魂漂亮一萬倍?」
胡列娜的眼眸亮了,身為妖狐武魂的擁有者,她對狐類魂獸有著天生的親和力。
更何況眼前這隻小狐狸生得如夢似幻,漂亮得不可思議。
「好可愛……」
胡列娜伸出指尖,輕輕摸了摸靈狐毛茸茸的耳朵,靈狐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
一旁的邪月看著瞬間倒戈的妹妹,又看了眼被金魂幣砸得原地發懵的焱。
他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未來的黃金一代,竟然在一個照面之間,被六歲的小丫頭徹底瓦解了。
陽光漸漸烈了起來,武魂城內最大的臨水茶樓「望月閣」二樓雅座。
千芊瑾舒舒服服地盤腿坐在最寬敞的軟榻上。
粉晶靈狐趴在她的膝頭,小口小口舔舐著白瓷碟里的羊奶。
桌案中央,擺著一盤剛從冰窖里端出來的葡萄,和幾個皮薄多汁的秋白雪梨。
焱黑著臉,手裡舉著一把巨大的粉色綢傘,筆直地立在軟榻旁。
他每隔三息就要換一次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堂堂頂級天才,居然在這裡充當遮陽的人形木樁。
太恥辱了。
但是錢太多了。
「邪月。」
軟榻上的小祖宗翻了個身,用灼錦扇敲了敲桌面。
「本公主口渴了,想吃梨。」
邪月坐在對面,雙手抱胸,闔著雙眸閉目養神,銀灰色的髮絲垂在額前,神情冷漠。
「桌上有刀,自己削。」
「放肆。」
千芊瑾小臉一板,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男侍敢讓家主親自動手沾染葷腥庖廚之物,是要被杖責三十、逐出家門的!」
「邪月,快點把你的月刃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