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想要聊聊，但是江琰卻遲遲不主動提起話題。
只知道盯著她看。
喬熙重啟收拾東西的動作，慢吞吞摺疊試卷的時候，隨便找了個話題：「你這兩天沒來學校，是家裡有什麼事嗎？」
「嗯，有點事。」江琰沒多說。
喬熙抿了下唇，她不喜歡這種態度和回答，於是也沒接話了，一心收拾東西，收拾完，背上包站起來打算走人。
江琰的大長腿攔住了她的去路，這下變成她俯視著他，膝蓋撞了他一下。
「聊完了，我要走了。」
兩個人對視幾秒，江琰的腿沒讓，嘴倒是會說話了：「我被關了兩天。你上周看到我媽了吧？還有車裡坐著的那個人。」
「嗯。你回去挨打了嗎？你媽媽好像不喜歡看見你和我一起。」
「不是不喜歡你，她是不喜歡我不聽話。但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挨打？」
這就要說到系統了，說是男主角的家庭環境肯定十分複雜，可以想像成封建社會家庭和精英主義家庭以及狗血故事家庭的雜糅體，並且這會直接導致男主角成長為一個偏執變態。
這麼說的話，挨打應該都是每日餐前調味品吧。
簡直是中外熱播電視劇各取所短，光是想像一下就知道寫出這種設定的作者肯定是個做飯時喜歡把各種調料放一起調製出一鍋劇毒物的人才。
但她不能這麼說，只能隨便找個理由。
「我第一次遇到你，你就挨了打。」
江琰想起那個莫名其妙的夜晚，扯著嘴角笑了下。
但其實那並不是他們第一次遇見。
「沒挨打，」他聲音放低了，眼神仍然往上看著她，「但估計離挨打也不遠了。」
「那你現在是偷跑出來的？你，你怎麼……」喬熙想問這大晚上的跑出來後去哪兒不好，為什麼會來學校找她？
但問出來後好像怎麼回答都很奇怪。
她有點想收回自己的問題。
江琰望著她，教室里的燈有點晃眼，他忽然扯了下她的手，很輕的力道，但她順著那股力度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兩個人的膝蓋終於隔離開了一點。
「學校里最近應該有很多人在說我的事，你有聽到過嗎？」
喬熙老實地點頭：「一點點。你想跟我說說嗎？」
他又沉默了會兒，才低聲道：「那天你看到的那輛車裡的男人，是我……生物學上的爸爸。他今年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才出現。他想認回我。」
「但你不願意是嗎？」
「他有老婆。」他偏過臉去，垂下視線看著虛空。
系統這會兒小聲嘀咕，像只趴在喬熙耳朵邊上的小蟲子：「看來我跟風熱門人設的功力不減，這種不道德家庭出來的有道德感的少年，以後肯定會成長為一個有錢有手段但沒愛的變態，遇到你，才會自動解鎖愛情。」
好令人尷尬的文筆。喬熙不動聲色地動了下耳朵，像揮開蟲子似的。
「你媽媽呢，她希望你回去嗎？」
之前廖茵說看見江琰在車邊被她媽媽打了一巴掌，結合周末那天他媽媽和車上男人相處融洽、對江琰很嚴肅的樣子，可以推測出他媽媽是希望他被認回去的。
江琰抿緊了唇。
看來確實和她推測的一樣。
系統又跳出來嘀咕：「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結果要被逼著認下自己是個不道德行為的產物，心理煎熬啊，這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男人脆弱的時候就像一個把心臟外置的特殊病人，伸手就能抓住他的心捏一把，他的痛苦哀傷全都由你主宰……」
喬熙撓了下耳朵，手動讓系統閉嘴。
然後她另外找了個話題，問江琰：「我今天拿到了一筆獎學金，說是好心人捐贈的，你知道是誰嗎？」
江琰重新看回她，幾秒後又移開目光。
她心裡有個猜想，小聲問：「是那個人嗎？」
「嗯，」江琰嘲諷道，「算是他來這裡以後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他心裡對方振很厭惡，關於他的事不想多說一句，說完這句話後又緊緊抿住嘴唇。
喬熙也沒說話了，教室又安靜下來。
這時候的安靜很折磨人。
他心裡有一團憋悶的火，渴望著有人能撲滅，當拿著水管的消防員停在門外不吭聲時，他就更加難以忍受，想要連心跳也控制住，來空出足夠的聽力去捕捉門外人哪怕一絲的動靜。
江琰再次看向面前的人。
正對上她注視著他的目光，窗玻璃反射的燈光映進她眼裡，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我以為，那天他看見我之後會來調查我，為難我，好讓我離你遠點。」喬熙沒注意到他閃避的眼神，只若有所思道。
電視劇里不都這樣演嗎，一個要脫離這個小地方的人，肯定不能讓這裡的泥土糊在身上。
有錢的老爸、一心想要兒子過上好日子的老媽，肯定會私下找到男主角的疑似女友，讓她別痴心妄想，說什麼你們還年輕不要阻攔各自命定的發展，然後女主認為受到了人格侮辱，連帶著不再搭理男主，接著就是各種不長嘴的誤會直到男主徹底離開。
沒想到劇情發展居然是男主角他爸給她捐了一筆錢。
是想用這筆錢讓她自己認識到，她和江琰是兩個世界的人，好主動知難而退嗎？
「他不會這麼做。」
「怎麼可能！」
江琰和系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系統的聲音稍微大點：「那種劇情已經落後了！作為一個有良知有創新能力的作者，我絕對不可能設計這種毫無看點的劇情！」
但是劇情好像一直都沒什麼看點吧，推動劇情只靠老天下大雨的天氣預報員兼三流作者。
江琰不知道她的腦內活動，一臉平靜道：「他沒那麼蠢。」
喬熙不關注那個人蠢不蠢，問他：「那你呢？他可能不會去做一個很明顯的壞人，但也不見得會莫名其妙在我身上花錢給我獎勵吧？是你做了什麼嗎？」
江琰嘴唇動了動，只是還沒開口，教室里的燈突然熄了。
熄燈時間到，整棟教學樓都陷入一片黑暗，月光被樹影層層擋住，有一瞬間真的什麼都看不見了，連對話也被黑暗斬斷。
喬熙下意識去拿桌上的包，伸手卻碰到了一抹溫熱。
兩個人的手都僵了下，不等她縮回去，江琰突然反手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