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熙第一次覺得男女生的身體結構差異這麼大,江琰的手掌竟然可以包住她整隻手。
他們看不到彼此的臉,只覺得相貼的手越來越燙,甚至能通過手掌感受到對方越來越快的心跳,跳得人耳鳴,只能僵坐著,剛才的話題全都被拋在了一邊。
教學樓另外幾個班裡似乎也留了人,熄燈後結伴回宿舍,邊走邊聊天,討論聲、腳步聲,從樓梯口到走廊,再經過三班教室外。
黑暗中沒人發現這間教室里還坐著兩個面紅耳赤的人。
等路過的人都走完,喬熙才解除屏氣狀態,跟著鬆口氣,又小幅度動了動手。
江琰大夢初醒似的,趕緊鬆開她。
雖然看不清,但是動作時衣服摩擦發生的聲音能幫助輪廓顯現,她感覺到江琰也站了起來。
「……我送你。」他聲音有點低。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悶著頭往樓梯口走。
回宿舍的人可以從他們這層樓轉到另一棟樓,那裡有直通宿舍區的大長梯,但要往校門口走,就只能一層一層下樓。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安裝在轉彎處的頂上,喬熙走在前面,一開始影子被投在身後,貼在江琰身上,轉彎後影子又投在了前面,江琰的長影子就在她腳下。
腳步聲輕了點,聲控燈熄滅,於是影子被心跳聲取代,無處不在。
走出學校,外面有了路燈,他們變成了並肩走。
喬熙走在路內側,兩人明明挨得很近,但就是沒敢多偏頭一厘米,一路上目視前方像兩隻剛變身的殭屍。
走到不知道哪個路口時,自然下垂的手忽然碰到了對方。
兩個人同時一頓,繼續往前走,只是垂落的手仍舊保持著原距離,沒兩分鐘,再次碰到了一起。
又兩分鐘,江琰牽到了她的手。
秋天的夜晚,沒風都覺得涼幽幽的,但這段路是越走越熱,熱到她手心都出了一層汗。
就這麼走到家門口,喬熙要拿鑰匙開門,兩個人緊握的手才鬆開。
開門開燈,終於有一片亮光照清楚兩人。
喬熙感覺自己肯定從臉到脖子都在發紅,但她看不見,抬頭去瞟江琰,對方正緊盯著她看,黑色碎發遮擋下,耳朵尖也是紅的。
「……我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她扶著門小聲說。
「嗯,馬上就走。」
說完也沒走,還是盯著她,喉結滾了滾,還問:「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你明天會去學校?」
「會。吃經七路那家帕尼尼嗎?還有阿婆早餐店的燕麥奶,好不好?」
她小雞點頭:「那你早點放我桌上。」
別全班同學都到齊了,他往門口一站,所有人都意味深長盯著他們倆來回看。
江琰撐著外牆面往前彎腰,兩個人的臉靠近了點:「不放你桌上,早上我來接你。還要吃點什麼嗎?粢飯糰?雞蛋糕?你好像經常吃。」
喬熙也沒後退,夾在有限的門縫裡,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疑惑問:「你怎麼知道我經常吃?」
「就算不關注你的人,也能隨時從別人嘴裡知道你的喜好。」何況很難不關注她。
學校超市有幾樣她愛吃的東西,過了大課間後貨架上直接少一半,全都被不同的人買去獻殷勤了。
她有點沒弄清楚這句話的意思,遲疑地「哦」一聲。
「那就蛋糕,好不好?」江琰又問。
他問好不好的時候,實在有點溫柔,和初見面時愛搭不理的冷漠樣子截然不同。
喬熙又點頭。
江琰直起身,抬手看了眼手錶,說:「這下是真的要走了。」
時間太晚,再待下去不合適。
他最後還是沒忍住,摸了下喬熙的頭,這才轉身走人。
下了兩級台階,喬熙小聲叫住他:「你今天晚上來找我,是想……」
困擾他的那些問題他們還沒聊出結果來。
「只是想送你回家。」
那些問題不過是附帶的,方振說要不要當面問問她會選擇什麼,其實他們都清楚,江琰不會拿這種問題問她。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這下是真走了,喬熙關上門,背貼在門背後站了會兒,才著急忙慌去洗漱。
——
第二天,喬熙還是老時間起的床,只是不需要準備早飯了,出門時還比平常早了點。
出了單元樓,一眼就看見江琰。
他正仰靠在欄杆上看斜對面遛狗的老人,手肘往後撐著,挺起的薄薄胸膛露出白T上的英文字母,淡藍色的襯衫當外套,那雙長腿支出去抵在花壇邊。
早上看見這樣的美景,心情都好了點。
系統心情也挺好的:「喲呵,將明的天際,噴香的早餐,俊俏的臉蛋,少年的薄肌,還有他頭頂那百分之六十四的進度條,一切都是欣欣向榮啊!」
生硬的文筆,勉強的排比,天吶要是她語文作文寫成這樣,下學期都拿不到獎學金了。
喬熙打住腦海里的想法,和江琰順利會師,並肩往外走。
江琰把買來的一堆早餐遞了一份給她,是阿婆早餐店的燕麥奶,很好喝很暢銷,去晚了都買不到。
插好吸管喝上兩口,絲滑濃郁的口感和稍微帶點燙的溫度,喝下去整個人都舒坦兩分。
「這是爆汁雞排味的,咬一口嘗嘗。」江琰適時把那份帕尼尼餵到她嘴邊。
經歷了昨晚的事,喬熙以為今早上兩個人相處會有點不好意思來著,沒想到除了眼神對視變少了,江琰表現得好像已經給她送了十年早餐,餵食的動作排練過無數次,動作流暢自然。
看她遲疑著,又把帕尼尼往她唇邊沾了下,尾音上揚嗯了聲。
喬熙試探著咬了一口,好吃。
他又拿出另一份,也餵到她嘴邊:「這是金槍魚的,試試看哪個好吃。」
一回生兩回熟,對於被餵食她也接受良好了,垂眸嘗了嘗,覺得兩個都好吃,正要選呢,頭頂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抬頭一看,三樓窗口探出來一個腦袋,手裡還拿著牙刷的封雨晴咳得臉都脹紅了,還不忘用那種震驚驚恐的眼神盯著他們倆。
最後硬生生擠出兩個字:「我……咳咳咳……我靠!」